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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时与阿韵对视一眼,当即道:“既如此,阿韵尚宫去宗正,臣出入前朝更方便,负责六部。只是工部和户部还是分属两地,臣担心分身乏力,可否再带两个帮手同去。”
“可以。”神后未加思索,径直答应。“阿韵那里有伶俐的宫人,找她支派。叫人去六部守着,你在上朝路上做第二道防线,再令人替你们中间传递消息,不屈调动多少人力,一定要把人都拦下。”
辛时和阿韵双双告退,站在殿台下,商议要请哪些人过来。明日是常朝,参朝人员是五品以上京官以各类供奉、监察、员外。神后点名的三个部门首脑要请,其中工部是重点关注对象,经手灾情的水部员外郎同样不能忽略,辛时和阿韵核对完毕人员,在湿漉漉的雾气中一起走出长极殿院落。
阿韵接下来要去指派宫人,而辛时匆匆从家里被拽出来,身上还穿着休閑时候的外袍。在阿韵车上的时候,他仅仅是把头发扎起来、衣服扣系整齐,勉强收拾出一副人样,神后因事急未怪罪,却万不能还带着这副形容走到前朝。
他说着要回翰林院去换衣服,阿韵想了想,道:“掖庭离翰林院太远,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不如这样,你先跟我去掖庭把人带出来,然后回翰林换衣服,我把人手拨给你,就直往宗正那里去了。”
辛时道:“也好。”跟着阿韵,往后宫深处走去。
掖庭是很大一片居所,门口有宫女值守,门面上的房屋常年有身居高位女官居住,看着还算富丽堂皇。阿韵报了一串名字,守门的宫女福身进去找人,她和辛时站在墙边,淡淡的凉意如影随形,渗透衣料,慢慢附着在皮肤上。
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官很少有这麽安静的时候。她站了一会,听掖庭宫内逐渐有遥远的人声,突然问:“你觉得是吗。”
她并未将话说完整,辛时却瞬间明白指的是哪件事。洪水来得太怪异也太巧妙,不得不令人有所联想,他沉默一会,道:“我希望不是。”
阿韵又没了话语,提着灯笼,任由一阵夜风将裙摆微微吹动。她看着通向掖庭的漆黑的甬道,不知在想什麽,过了好久,才又道:“皇后的命运,就是我们的命运。”
身后有人,是阿韵传的宫人到了。女官转过身,一改感叹的模样,又是办公事的神情,数过人头,对辛时道:“这四个人拨给你。阿周、阿郭、夏侯、阿蒲,来见过辛待诏,今晚你们跟着他办事,一切听他吩咐。”
四人一一向辛时行礼,让他看了眼熟。阿韵又道:“她们对前朝还算熟悉,跟着你打下手,不会添乱。如果部署不够,你再找我说,或者直接去找阿吴——她也知道我们还有哪些人是可用的。”
她说完和辛时告别,带着剩下的两人往宗正寺去。辛时同样回翰林院,将衣服换成当值时的吏袍,和女官讲述要拦之人的官职袍色、外贸特征,又将四人分成两组分别带往工部和户部和值夜官员交涉,自己则脱身到前往常朝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盯梢漏网之鱼。
过程还算顺利。水部的员外郎由宫女带走,至于两部的长官则未到部门直接前往常朝,由辛时在路上拦住。阿韵那头也交付顺利,两人在离朝殿不远的偏殿外相遇,见神后将官员唤入室内详谈,不约而同的松一口气。
没出岔子,赶上了。
接下来不再是内庭负责的领域,辛时告别阿韵,回到翰林院。有宫女替他传来朝食,他嚼着甜面发的蒸糕,胃口并不大,吃到一半又把食盒丢下,舀一杯凉水喝到底,往领文殿行去。
半夜起来加班,他很想下值休息,可召集官员的任务虽然告一段落,对原州水患的处理却才刚刚开始。神后昨晚虽未说对春洪要做出何种解释,“容后再议”却最迟在下午也要提上日程,这方面辛时实在不算专家,只能提前查阅旧例,在书堆里坐上半天,终于抵不住熬夜挨冻引发的头痛,趴在桌面上睡了一会。
不知神后使用了什麽手段,这一天过后,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人提起任何一句关于原州水患的话,仿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辛时照常上值下值,也再未被召去商议相关事宜
临近上汜,过节的气氛越来越浓。这是上古遗留的风俗,又在风和日丽的春时,人人皆欢喜而重视,神皇今年也有心大办,在禁苑中开设宴会,不光亲王国公们,连朝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也一应邀约。这一决定早在两个月前从骊山行宫传回,其实太子监国,也对父亲的愿望十分重视,早早命礼部与内宫置办,如今正步入最后的收尾工作。辛时这几日携文书往内宫去,肉眼可见路上多出不少步履匆忙的宫人,偶尔还得见几个女官领着下属,满脸严肃地训话:
“……各个岗位的传报,都机灵点,不得有延误!内宫不养蠢人,一会到禁苑去,把顺序排演一遍。”
三月三日,天气新。
辛时照常一大早到翰林院,见往常一贯清净的大堂中已站着不少同僚。天子设宴,翰林院也在传召之列,因属地与禁苑距离过远,需提前到划分好的场地中待命。辛时走到堂前挂牌的时候,翰林监正在不远处和下属说话,瞥见架子前的身影当即喊一声“辛待诏”,脸上泛起笑向他走去:
“你一会怎麽走?是跟我们大部队,还是随皇后传召?”
辛时不是皇后身边服侍庶务的人,他那分侍文墨的名分挂在翰林院,理应算在本部之中。翰林监有此一问是尊重他,辛时也很给面子,回头笑道:“我不是宫眷,哪里能跟大内的队伍。监丞什麽时候带队出发,麻烦捎上我一块,蹭个通行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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