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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前路漫漫（第1页）

过年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断断续续便有媒人踏进了陈家的门槛，目标明确——是为已然十七岁的陈秀兰说亲。

然而，这些来说和的人家，条件却都如同约好了一般，透着几分不如意。

先是自己村的一个姓张的婶子，说的是邻村一户姓何的人家。“何家那后生老实肯干，家里还有八亩地，兄弟仨感情也好，干啥都一块，秀兰嫁进去就有妯娌帮衬，真真是个不错的人家……”张婶子话说得好听，王桂花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接着是孙家庄的婶子，来说的是她娘家侄子。“小伙子人可机灵了，还在镇上木匠铺当学徒，将来也是手艺人，家里头就一个老娘在家，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就这一个儿子，秀兰嫁进去……”这话里的意思，王桂花听得明白，这是担着个药罐子，负担重不轻，而且寡母独子，将来肯定催着生男丁。

最让王桂花心头堵得慌的，是镇上那个专给人说合的王婆子，竟给秀兰提了个前头死了媳妇、留下个三岁娃的鳏夫！

“刘家是镇上的，还是个杀猪匠，家里头油水足！就是有个孩子，那孩子年纪小不记事，到时候秀兰嫁进去好好养，跟自己生的也没啥区别……”

王桂花摆摆手，不怎么满意，自家闺女这么好，这王婆子给介绍个带孩子的，实在是恼人。

王婆子看王桂花不太满意又劝说到:“你家秀兰年纪可不小了，这都十七了，再挑拣下去，好人家都让人挑完了！再过两年，怕是连这样的都难寻，只能去给半老头子当填房，或是给人做小了！”王婆子唾沫横飞，话里话外都戳着王桂花的心窝子。

王桂花气得手直抖，却还得维持着体面，勉强送走了王婆子。回头对着陈满仓，声音都带了哽咽：“他爹，你听听！这都是些什么人家！咱秀兰模样性情哪样差了？怎么就……怎么就……”

陈满仓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也生着闷气：“这几个说的都不行！地少兄弟多的，嫁过去受累；家里有个长年吃药的，那得地主大官家才养得起；至于那鳏夫……想都别想！我陈满仓的闺女，绝不给人做后娘！”

他语气斩钉截铁，“甭听她们胡咧咧，什么年纪大了，我闺女就是二十了，也得找个像样的人家！”

话虽如此，夫妻二人心里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陈秀兰自己心里也是有气的，她心想，我就是不嫁人也不想匆匆嫁到明知不太好的人家。

秀兰依旧每日里忙活着家务，或是悄悄整理她那些晒干的草药，只是偶尔望向窗外的目光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青文重新回到了周氏学堂。周秀才考校了他年前的功课，满意地点点头，课后特意将他留下。

“青文，县试在即，虽说重在历练，也需有所准备。你可知文斌近日就在家中？”周秀才捋须问道。

陈青文眼睛一亮：“文斌哥回来了？”

孙文斌比他大几岁，是他初入学堂时颇为照顾他的同窗，两人关系一向亲近。

“嗯，他如今在隔壁清泉县的松韵书院进学，学问颇有长进，打算下场今年的院试。这次回来小住，你若有空，不妨去寻他探讨一番，于你文章应有裨益。”周秀才提点道。

陈青文心下感激，下学后便径直去了孙家。几年不见，孙文斌身量更高，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书卷气，他已然成了亲，做了父亲。

“青文！快进来！”孙文斌见到他，很是高兴，拉着他进了书房。

两人谈起学业，孙文斌将自己近年所作的文章拿出与陈青文看，又细细讲解破题、承题的技巧，以及如何引经据典，如何使文章结构更严谨。

“松韵书院的先生要求严格，尤其看重经义与现实之关联。”孙文斌指着自己一篇文章说道，“譬如论及水利，不能空谈圣贤之言，需得结合本地河工实际情况，提出可行之策，方为上品。”

陈青文听得入神，只觉得文斌哥的思路和见解，比几年前开阔深邃了许多，令他受益匪浅。

孙文斌也问起青文的准备情况，鼓励道：“你基础扎实，心性也稳，此番下场，不必畏怯。我今年也打算一试院试，看能否搏个秀才功名。咱们共勉！”

二月春风仍带峭寒，县试的日子却近在眼前了。提前两天，陈满仓便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带着青文赶往县城。

这是陈青文第一次出远门参加科举，虽是初生牛犊，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到了县城，早已等候在城门口的青山立刻迎了上来。“爹，青文，这边！”他领着父亲和弟弟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径直来到位于城东的贡院街。那青砖高墙、气象森严的贡院大门，让初次见到的陈青文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看，那就是考棚入口。”陈青山指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说道，“县试那天，天不亮就得来这儿排队，搜检，然后按号舍入场。”

接着，陈青山又带着他们在贡院街附近寻找合适的客栈。这条街上客栈林立，价钱却比别处贵上不少。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离贡院不算太远、价格也相对公道些的“近贤居”，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安顿下来。

“考试那天早上，我给你们送饭过来。”陈青山对父亲和弟弟说，“这附近我熟，你们安心备考便是。”

夜里，躺在客栈的床铺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梆声，陈青文久久不能入睡。

窗外是陌生的县城夜景，窗内是父亲沉稳的呼吸声。他想起来家里姐姐的婚事波折，想起来文斌哥的鼓励，想起来周夫子的期望，更想起来那森严的贡院大门。

前路漫漫，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二姐秀兰，都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陈青文攥了攥拳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考，不为别的，只为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也为给自己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夜色深沉，县城在沉睡，而少年心中的火焰，却正在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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