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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爸爸的话题需要暂且回避,霍总难以深入,姐姐不能提起,江寄林只好问殷莲的妈妈。
殷莲的妈妈姜曼榆在婚前和殷远峥一同在元荣集团工作。
殷远峥是集团科学院的研发技术员,姜曼榆是殷远峥的助手。
两人因工作结识相爱。结婚后,姜曼榆就辞去工作,在家里做起全职太太。
她们的第一个孩子殷姜是在结婚后第二年生下的。取名为‘姜’,不但是根据太太的姓氏,也是因为含有高风亮节,纯朴之意的姜花。
“妈妈很喜、不喜、喜欢、不、额,我。”殷莲变成出现bug的系统,而bug的根源是‘喜欢’。她磕磕巴巴的停下,重新说:“按照爸爸教我的道理,妈妈很喜欢我。按照俞医生教我的道理,妈妈不喜欢我。”
姜曼榆不会像殷远峥那样用金锁的链子勒破殷莲的脖颈。她大多数时间看不见殷莲,小部分时候会对殷莲冷嘲热讽。
“妈妈说,家里的东西都是姐姐的,我不能动。”
姜曼榆经常给殷姜买东西。玩具、小饰品、新衣服……只要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只要是最近流行的东西,姜曼榆都会在第一时间买给殷姜。殷姜的房间堆满了姜曼榆送给她的礼物,她根本来不及玩,也来不及用。很多衣服一次都没有穿过就小了,有的甚至连包装袋都没有打开,被丢掉的时候母女二人都记不起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这样,殷莲也碰不到包装袋的边。
江寄林没有忍住困惑:“为什么?”
殷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在世俗评判标准里也绝对称得上富裕。何况母亲愿意给大女儿买满满一屋子的东西,可见她不是心疼钱的人。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偏颇的这么彻底。
“我不知道啊。”殷莲难得带上语气词。
她确实不知道。
姜曼榆不会对殷莲说‘你不配’,殷莲就没有长出配得感。她只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妈妈买给姐姐的。那为什么不买给自己呢?她不知道啊。从殷莲记事起妈妈就会用和冰块同样冷的眼神看她;妈妈会在看见她身上伤口的时候走开;妈妈会说殷莲是爸爸的女儿,有什么事情就去找爸爸不要找她。
“姐姐死了以后,妈妈再也不和我说话。”
殷远峥和姜曼榆给殷姜办了一场很盛大的葬礼。姜曼榆在葬礼上哭的一度昏死过去,殷远峥搀扶着也很难站起来。
那之后她们搬了家。新的家里有属于殷莲自己的房间——从前姐姐活着的时候,殷莲一直住在家里的小仓库。她的新房间也有一张柔软的大床,一个大衣柜和一个摆放娃娃的柜子。
只是殷莲的柜子从来都是空的。
哪怕殷姜不在了,姜曼榆买来的玩具和衣服也只会烧给殷姜,不会给殷莲。
从前妈妈还会说殷莲是爸爸的女儿,让她有事去找爸爸。等搬到新家,无论殷莲说什么做什么,妈妈都不理不睬,好像殷莲是隐形人。
记忆最深的是小学三年级写作文。
题目是‘我的妈妈’。殷莲写:我的妈妈叫姜曼榆,她从来都不和我说话。
因为这句话老师打电话给殷远峥询问殷莲的家庭情况,殷远峥解释说是母女两人闹了小矛盾,小孩子赌气才那么写的。
当天放学,殷莲被殷远峥接走。
这一年她已经不再戴长命锁了。脖颈失去链子,双手又被系上绳索。
她踮着脚尖勉力站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手被绳索抬得高高的。在极力寻找平衡的同时,殷莲听到殷远峥说,以后的作文不许这么写,只能默写范文。妈妈很爱她,不和她说话是因为妈妈太爱她了。
江寄林听到这里给卜甜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去查一查姜曼榆的情况。
“十二岁时,妈妈生病了。”那是殷莲曾经告诉过葛妙的梦。
昏暗的房间,满屋的药味和病弱的母亲。姜曼榆不愿意看殷莲,她说她后悔生下她。
殷远峥的双手搭在殷莲的肩头,他和殷莲一起听到姜曼榆的话。
“你看,妈妈多爱你啊。”殷远峥在殷莲耳边说。
他盯着床上的姜曼榆,像是猎人看到最喜欢的猎物,“生病了很难受,你去帮帮妈妈吧。”
殷莲后来查过词典,‘后悔’代表对自己当初没有做对的事情而感到埋怨。
妈妈在埋怨她,爸爸说妈妈在爱她。
十二岁的殷莲听见爸爸的话,在大床的另一边拿起那个属于爸爸的枕头,蒙到妈妈的脸上。三四天没有吃饭,又被病痛折磨的姜曼榆毫无挣扎的在枕下失去生息。
讲到这里,殷莲突兀地睁大眼睛:“我杀了她。我杀了我妈妈。”
江寄林不是心理医生。当警察二十几年,他见惯了杀人犯。
很多犯人在被逮捕以后会忏悔,会大哭,也有的犯人会像凌荇,叫嚣着不服气。他们当然都逃不过法律制裁,但是他们对自己犯下的罪行非常清楚。
他们和殷莲不一样。
懵懵懂懂的杀了很多人的殷莲,被父亲灌输扭曲的变态思想,疼痛是爱,伤害是爱,帮助爱人的方式是夺走爱人的生命。
江寄林无法理解殷远峥,但是在和殷莲的交谈中逐渐理解殷莲。
他第一次见到殷莲时就有古怪的感觉。殷莲什么都承认,问什么都说,虽然也回答‘不知道’,但不是负隅顽抗或者逃脱耍赖,更像是孩童式的懵懂无知。
原来她是真的不知道。亏得自己当初还怀疑过殷莲是不是拥有过人的演技。
江寄林苦笑:“是啊殷莲,你杀了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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