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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萌娃愿爹安（第1页）

卯时三刻的天光像把钝刀，从马厩顶棚的破洞里斜斜插进来，将陈年干草垛劈成明暗交错的金褐色斑块。小夭半跪在一辆蒙着粗布的马车旁，冻得通红的指节死死攥着麻绳，每打一个结都要在掌心来回磨蹭数遍，才勉强让颤抖的手腕稳住力道。稻草窸窣作响，掩盖住樟木箱表面新刻的藤蔓纹——那是她昨夜就着油灯，用母亲给她做的银簪一点点凿刻的平安纹样。

"小郡主。"

沙哑的男声突然刺破凝滞的空气。小夭脊背瞬间绷成弓弦，怀中的药杵"当啷"坠地，惊起梁上栖息的寒鸦。回头见是父亲最得力的幕僚沈砚，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未掸净的星夜霜尘，腰间玄铁令牌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对方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影、间散落的药草碎屑。他望着少女眼下青黑如墨，间还沾着捣碎的艾草碎屑，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叹息。

小夭抢先起身，素色裙摆扫过墙角结冰的马槽。她从袖中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油纸层层叠叠裹着十二枚蜡丸，解毒丹特有的龙脑香混着艾草气息扑面而来："劳烦沈叔叔转交给爹爹。"话音未落，又摸出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指尖死死掐住袋口，"这个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沈砚接过布包时，触到她指尖冷得如同冰棱。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少女突然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车辕。"莫要告诉爹爹我来过。"她仰头望着棚顶破洞外的天空，积雪折射的阳光刺得眼眶生疼，睫毛上凝起细小的冰晶，"他今日要率虎贲军出征，带着这些能少些牵挂。"

晨雾渐散时，王府角门外的老槐树上落满寒鸦。小夭蜷缩在坍塌的影壁墙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混着甲胄相撞的铮鸣。她死死咬住下唇，看着父亲的玄色大氅在队伍最前方若隐若现。萧逸辰端坐于踏雪乌骓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唯有偶尔轻按尾椎的动作，泄露了旧伤作的痛楚。

当军队行至视野尽头，小夭才现掌心已满是掐出的血痕。她颤抖着摸向怀中——那里还藏着另一枚平安扣，用母亲留下的玄玉磨成，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打磨痕迹。昨夜她将两枚玉扣一同放进锦囊时，分明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可此刻隔着百余人马，隔着即将奔赴的战场，那些滚烫的牵挂只能化作无声的凝望。

沈砚快马加鞭追上主帅时，萧逸辰正在查看行军地图。玄玉扳指重重压在玉门关的位置，烛光将他眼底的血丝照得通红。"王爷，小郡主"话未说完，见对方骤然紧绷的肩线，又将后半句咽回肚里，只默默递上布包。

萧逸辰打开油纸的瞬间，龙脑香混着女儿独有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数着十二枚蜡丸分毫不差，他忽然想起三日前争吵时，小夭倔强的眼神。指腹抚过绣着藤蔓纹的锦囊，触感却比预想中沉重。倒出平安扣的刹那，玄玉温润的凉意从指尖窜上心口——玉扣内侧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分明是女儿四五岁那时学字的笔法。

"她可有说什么？"喉间泛起铁锈味，萧逸辰背过身去，将平安扣紧紧攥进掌心。沈砚望着主帅挺直却微微颤的脊背，想起马厩里少女通红的眼眶，最终只是低声道："郡主说，比玄门护心符更管用。"

风卷着雪粒扑进军帐，熄灭了两盏烛火。萧逸辰将平安扣贴身藏好，玄色披风扫过沙盘上的黑曜石棋子。玉扣贴着心口，渐渐染上体温，仿佛小夭幼时攥着他衣角的温度。远处传来胡笳呜咽，他却望着北疆地图轻声道："等我回来。"掌心的汗渍渗进玉扣纹路，将"平安"二字晕染得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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