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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红,刺疼了林炎的眼。他脑中却反复回荡着归允荣先前的话:“你猜,他还能撑多少次才会活活痛死?”
活、活、痛、死。林炎牙关紧咬,好像要把这四个字咬碎了。
他知道归允真很痛,痛彻心扉。可是自始至终,他没有听见归允真发出一丝痛哼。
为什么?为什么不喊?为什么不叫?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当初,林炎身受千刀万剐的时候,他叫坏了他的嗓子——归允真为什么不叫?
有一个念头,就这样,浮上林炎心头,又沉沉地坠下去:他不想要我知道他在受苦,他不想要我分心。所以,他在忍。
胸口化作一口油锅,林炎只觉得自己那颗心被滚油煎着,难以言喻的痛在他四肢百骸间弥散开来。手上剑光暴涨,狠狠一剑,直击归凛咽喉。他要杀了他,他必须立刻杀了他,决不能再让他把笛子弄出声音!
此剑一出,风云骤变,好似整座天际的云霞都被他揽于剑尖,而后重重地朝归凛压过去。
如天地崩摧,五岳倾覆。
林炎凝聚了继承自老人的全部功力,朝归凛发出不死不休的一剑——归允真身受的所有苦难,都该这些人也尝尝。
霞光照耀下,归凛变了脸色。他原先只以为林炎只是剑法精妙,却不知道他内力也浑厚至此,眼看着这排山倒海的一剑朝他推来,生平第一次,他在与人对敌时心里惧意横生,什么“天下第一”,什么前辈晚辈,全都不顾了,心里想的,居然是要远远躲开去。
恰在此时,满手满脸全是鲜血的归允荣喊了起来:“爹,爹,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了!看不见了!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因为刚刚惨叫得太厉害,他的嗓子已经劈了,此时的喊声再无半点昔日催命锣开道、乘轿飘然降临时的温润清朗,只有无穷的疯狂与怨毒。
归凛听到儿子的喊声,霎时宛如被火燎到,浑身一颤,被恨意点燃的目光朝归允真直直地钉过去。
林炎看到归凛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瞬间激烈一抖:不好!
林炎因为急于杀了归凛夺下笛子,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进攻的一剑上,自然就疏于防守——防护不了自身,也就更加防护不了别人。
而归凛手上的一只玄蝶,就在此时朝归允真激飞而去。
虽然他的玄蝶曾被林炎斥为冒牌货,然而那毕竟是削金断玉的利刃,更何况,现在的归允真根本无力抵挡。
谁又能想到,归凛面对他这杀人夺命的一剑,不躲、不避、不挡,却朝归允真使出狠厉无比的杀招。
自古以来,武林高手对敌时,有“攻敌之不得不救”的说法。意思是如果敌人的一招很难破解,就通过向敌人发出致命一击让敌人不得不放弃进攻,转而回救自身。林炎出招抢攻的时候,早已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打定了主意,就算归凛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他也不打算理会,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先杀了他再说。
可是,归凛攻击的不是他,而是被接连三声笛响折磨得虚弱至极的归允真。
林炎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对他而言,真正的致命一击,无关他自己的死活,而全在另一个人的一呼一吸间。
林炎的剑尖,只要再前进几寸,就能刺进归凛心口了。可是他忽然不明白,他手里为什么要握着这把剑,他又为什么要杀了眼前这个人——如果在空中翩飞的玄蝶下一瞬就要割断归允真的咽喉。
归允真死了,林炎就算能杀了归凛报仇,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那即将夺去“天下第一”性命的剑,在只差毫厘的地方,停住了。漫天霞光散去,呛啷一声,一柄失去了光芒的剑跌落在地,犹如一堆破铜烂铁。
而林炎,这个原本即将彻底战胜“天下第一”的人,不顾内力的反撞,硬生生收回了全部力道,用全身仅存的力气,扑到归允真身前。
他因出剑急躁,确实疏于防守了,于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来挡。
挡在玄蝶与归允真之间。
“不……”他听见归允真溢满了鲜血的唇挣扎着颤动,吐出一个模糊的字。也许归允真还有别的话要说,但林炎没再听到了。
因为那一瞬,玄蝶已经透体而入。
好大的胆子啊
无坚不摧的利刃从林炎后背切入,穿透他的肩胛骨,最后被他的锁骨所阻,这才没有透体而出。林炎剧痛之中,暗道一声侥幸,毕竟以玄蝶之利,如果穿过林炎身体后飞出来,恐怕还是会伤到归允真,那他这一挡就是白挡了。至于这一挡,令他自己身受穿肌削骨之痛,却是来不及计较了。
他右边肩胛被穿,整个右臂都提不起来,别说拿剑,就是想要伸手去把归允真从地上拉起来也做不到,伸出左手揽住归允真的肩,想要架他起来,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归允真的身体,此时此刻仿佛一个死人,竟已没了半点活人的温度。
林炎心里大急,跪在地上,把归允真揽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先前归允真一直匍匐着,此刻林炎才清晰地看到他的脸。只见他脸色苍白得透明,那一层薄薄的肌肤,好像入春之后湖面上的一层薄冰,只要伸出手指一戳就破了。而他口鼻里溢出来的血,火山熔岩似的,眼看着立刻就要把这座冰雕一样的人彻底蒸融殆尽了。
林炎大叫一声,也不知自己叫的什么,两根颤抖的手指放到归允真鼻下探他鼻息。一瞬间什么都没有探到,心里宛如被重锤打过,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只是想:他死了!他死了!他怎么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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