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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德里克山谷
关于五年级的学生如何从学校退学,格林德沃压根没有花力气从和家里沟通。一放暑假,他就动身前往英国,打算通过行动把退学的事情坐实。
格林德沃身穿一件双排扣的礼服外套,里面是浅色的马甲,系着深灰色的领带,灰色的手套和黑色的筒形帽子被他拿在手上。他打算采用麻瓜的方式前往英国。格林德沃其实并不了解麻瓜,作为一个法力强大的巫师,他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从不认真观察麻瓜。自以为是地认为对方是弱小的丶理应被奴役的低等生物。
这显然是错误的。格林德沃坐在轮船上,怎麽也想不出有更好的方式携带如此多的人横渡英吉利海峡。显而易见,麻瓜比他想象的要伟大。当一个人活到足够的年纪,他总能很快接受他人的强大与优势,这是岁月带来的好处,能够帮助他更好地审视世界。
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季如想象中那般美好。格林德沃没有急着去找邓布利多,漫长的岁月带给他第二个好处——学会等待。
他坐在溪水旁,阳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奔向远方。格林德沃眯眼望着,像一个真正的百岁老人。不同的是,後者等待死亡。而他,等待新生。
巴希达姑婆一如既往地热情好客,她正在编写《魔法史》,不请自来的侄孙格林德沃可以给她提供一些小帮助。她早有耳闻,这位侄孙是家族数百年来天赋最为卓越的年轻人。格林德沃果然将任务完成得很好,只是表现出来的过于少年老成让巴希达颇为头疼。就像隔壁邓布利多家的长子一般,过早地失去了少年人的热忱与欢乐。
巴希达害怕是书本迫害了侄孙,在她听闻的传言中,格林德沃可不是这种性格。发现了问题,她连忙改正,将侄孙赶出家门——嗯,怎麽说呢,去拥抱大自然。
格林德沃对此不做表态。在他看来,该拥抱大自然的不是他这个虚假的少年,而是隔壁的圣人(现在还不是)小邓布利多。据他观察,五天来,阿不思·邓布利多连家门都没踏出过。如果不是在照顾妹妹,那肯定如他弟弟所说的那样,在阁楼里数奖状,或者是给有名的魔法师写信。
想到这里,格林德沃不由笑了起来,十八岁的邓布利多太过遥远,隔了一个世纪之久,他都快忘了,小邓布利多该是怎样用严肃的脸,寄出一封又一封的信。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後来的头衔,自然不会第一时间收到回信。不过,他的才华也不会因没有名气而埋没,他总能收到回信,来自现今最有名的魔法师。
格林德沃无处可去,他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去找阿不思·邓布利多。哪怕巴希达姑婆在他身後喊:“——去找隔壁的小阿不思,你们会有共同语言。”他仍然不敢贸然上门拜访。
等他找到一个好的借口和理由吧。
格林德沃对自己施了一个完美的隐形咒,翻身跳上邓布利多家旁的一棵大树上,半靠着树干,将目光投向邓布利多家的後院。
阿不思正带着阿莉安娜在院子里清理草坪,阿不福思在不远处给山羊喂食。听到树叶微动的声音,阿不思擡头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怎麽了,阿不思?”阿莉安娜拔出草根,等了一会儿,却发现长兄并未把篮子递过来。
“哦,没事。”常年警惕的阿不思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异常,但他观察了很久,依然没找出声音的来源,“应该是风,风吹动了树叶。”
“是风吗。”阿莉安娜重复着话语,脸上生出向往的表情,“阿不思,你不应该老是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你可以去河边走走,风会飘过河水吹到身上,那肯定很舒服。”
“是很舒服。”阿不思笑着接过阿莉安娜手中的草根,“等我们小安娜长大了,我就带你去河边散步,从早上散步到黄昏。”
阿莉安娜低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和她的声音一样微弱:“那太累了,阿不思。”
“我可以背你,安娜。”阿不思低声说,“不会让你累着,当然,阿不福思也会背你。”
“我当然会背安娜!”阿不福思放弃了喂山羊,走过来似乎要考察兄长对妹妹的态度,并没有找到不满意的地方,“如果安娜想要的话,我可以一直背着她。”
阿莉安娜听完,咯咯笑了起来:“哦,那可不行——阿不福思,你会累坏的。”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欢笑的开关,兄妹三人的笑声顿时充满後院。树上的格林德沃却是第一次见如此和睦的场面。上辈子,他大多时间和阿不思独处,由于他占用了阿不思太多的时间,阿不福思对此十分不满。几人见面时,不是争吵,就是冷眼相对,最後演变到决斗。
他从来都不知道,阿莉安娜是一个会“咯咯笑”的小姑娘,而阿不福思,居然有不发脾气的时候。至于阿不思,跟着小安娜拔草根的确枯燥无味,但他显然将情绪控制得很好。除了格林德沃,谁也看不出阿不思眼底深藏的不耐烦。
他或许在想如何给尼可·勒梅写一封完美的回信吧,格林德沃有些恶趣味地想着。那是一位活了几百年的炼金术士,见过很多卓越不凡的魔法师,小邓布利多要怎样,才能从中脱颖而出呢?
三兄妹的後院聚会以一顿晚餐完美结束。晚餐是阿不思准备的,格林德沃一眼就看到了烤焦的布丁,和不太美味的奶油土豆泥。但小安娜和小阿不福思一点儿都不在意,活像他们没有味觉这种玩意儿似的。
躲藏在树叶中度过一个下午,山谷中的人们陆续回家,缕缕炊烟缓缓从烟囱里冒出来,食物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山谷。格林德沃并不太饿,长久的监狱生涯摧毁了他的饥饿感,哪怕几天不吃东西,也不要紧。
巴希达姑婆显然不这麽想,侄孙千里迢迢从德国到英国,她自然要准备丰盛的晚餐。而且,她的手艺很好,家务魔法使用得十分巧妙。格林德沃回到家中,等待他的便是一桌子的美味,一瞬间,他的胃叫嚷起来。
巴希达姑婆举起一个看起来就很美味的覆盆子奶油蛋糕:“你回来得刚好,盖勒特。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把这个蛋糕给邓布利多家送去——你知道的,就是隔壁那栋三层楼带院子的房子,他家旁边有一棵很大的山毛榉。”
我当然知道,格林德沃心里说道,我还在山毛榉上躺了一个下午呢。
“可怜的小安娜。”巴希达接着说,“阿不思一向不擅长家务,希望这个蛋糕能赶上他们的晚餐。”
很明显,巴希达的希望要落空了。格林德沃抱着遗憾的心情接过蛋糕,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完美的借口吗?十六岁的帮姑婆送蛋糕的少年,多好的借口!多完美的开始!
格林德沃酝酿出一个最为灿烂的微笑,敲响了隔壁的院门。猝不及防,来开门的是阿不福思。
“是谁?”见到陌生人,阿不福思警惕地掩住院门,只伸出一个头来。格林德沃注意到他的右手正在摸魔杖。
格林德沃收起笑容:“你好,阿不思在吗?”
“你找阿不思?”阿不福思更为警惕,“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我前几天刚来。”格林德沃撒了个谎,“巴希达姑婆让我把蛋糕送给阿不思。”
巴希达的名字很好用,阿不福思的警惕果然下降了不少,用左手来接蛋糕:“哦,谢谢。”他似乎不太擅长与人交际,“我是说,帮我谢谢巴沙特夫人。”
格林德沃并不想就此离去,明知故问:“你是阿不思吗?”
“不,我不是。”阿不福思说,“那是我哥哥。”
门口的情况引起了阿不思的注意,格林德沃听到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阿不福思,怎麽了?”
“没事。”阿不福思侧头回答,“巴沙特夫人让她的侄孙给我们送来了蛋糕。”
“哦。既然是这样,你为什麽不邀请她的侄孙进来坐坐呢?”阿不思走到了门口,将院门打开。
阿不思微微笑着,傍晚的阳光洒在他赤褐色的头发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宝石一样,含着笑意望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刹那间慌了,将蛋糕塞给阿不福思,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丶不了,巴希达在等我吃晚饭。”格林德沃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掐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敢再说一句话,落荒而逃。
梅林在上!格林德沃握紧拳头,直到此刻,直到看到阿不思毫无芥蒂的笑容。格林德沃才明白,自己到底破坏了什麽。
或者说,黑魔王的罪行有多麽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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