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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抢七
去天津之前,吴花果没日没夜恶补了三天网球知识。从计分到积分规则,由赛程到行业现状,有时候网页开得太多导致浏览器负荷不住直接关闭,睡前看视频资料几次手机砸到脸上,笔记做了小半本,梦里都是罗兰加洛斯球场那片绵软的红土地。
去程路上,老毛盯着她一对熊猫眼打趣,“世界杯都跟过,一场公开赛一夜回到解放前。”
吴花果翻看笔记头也不擡说道,“没个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儿。”
毛维瞻心疼年轻人,径直合上她面前的笔记本,“快歇歇吧,咱又不做现场解说,差不多行了。”
吴花果这才慢悠悠扬起头,脖子扭动一圈,骨头抱怨似的发出一阵嘎吱声。
“等你到我这岁数就知道了,没有啥比身体更重要。”老毛补一句。
吴花果突然想到索小玲,那个总是乐观充满活力的小姑娘,身体上的伤病真就忍心不放过她?
窗外风景一闪而过,秋天了,天寒红叶稀。
她看着窗外,想起什麽似的喃喃一句,“钟世到底什麽来头?”
用这个名字搭配各种关键词翻来覆去搜索,换过浏览器,试过社交网站,甚至翻过墙,然而钟世就像神秘的外星物种降落在地球上,记者小吴一无所获。
老毛接话,“看他样子,的确不像第一天打球。”
新手与老手是可以看出来的。比赛表现暂且不提,在他们最为熟悉的与媒体打交道层面,全运会後混采钟世全程落落得体,无论语言表达还是逻辑思维全然挑不出瑕疵——他绝不是初次面对镜头。
“雯子好像说过……”吴花果想起探病那天马楚雯的半句话,赶忙拿起手机发消息,“我问问她。”
兵临城下,她不得不打扰病号。
天津站比赛为男女合赛,共设男单丶男双丶女单丶女双四个项目。因是ATP与ITF授权的国际级别赛事,参赛者来自世界各地,总奖金达15万美元。来之前已设定重点关注对象,吴花果与老毛径直奔向男子单打半决赛现场。钟世的对手是一名来自俄罗斯的19岁小将,金发碧眼,青春正好。对方的球风一如年纪,迅猛丶激进丶求胜欲在一来一回的对战中一览无馀。6:3,钟世输了第一盘。
老毛一声感叹,“坏菜,停半决赛咱专访还做不做。”
“不会。”吴花果摇了摇头。
她有一种感觉,钟世一定会赢。
他太冷静了。
只是喝了些水,转了转球拍,推推帽檐擦擦汗。钟世冷静到没有任何明显的面目表情,那让吴花果觉得,这样的第一盘更像是一种探底。
她输过,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赛场上因为输所带来的紧张与压抑是藏不住的。
钟世没有。
第二盘开局俄罗斯小将保持火力一度将比分打成4:0,这时钟世开始改变球路。初入行当的吴花果看不出技术端倪,可她明显发觉钟世由被动转为主动,他在进攻,克制地开展起一场循循进攻。5:5,6:6,吴花果在新闻稿上敲下两个字——抢七。
网球世界,每一大盘出现平局时,先赢七局者为胜。
现场涌起一阵阵的掌声和欢呼声,很多观衆站起来,可钟世——他将球高高抛起,而後自然挥拍迅速发出一记快球,他听不见任何噪音。
跑动丶击球丶跳起,7:6,钟世将盘分扳平。
进入决胜盘时,俄罗斯小将已明显力不从心,钟世稳扎稳当,最终以6:2取胜进入此次挑战赛决赛。
吴花果同步完成新闻稿,深吸一口气,发布。
谈不上有惊无险,她从最开始就知道他可以。
扣起电脑夹在腋下,吴花果与老毛打个招呼,急匆匆离开媒体席——
决胜盘比赛中途她收到马楚雯发来的一张图片,带病工作的人发来一句指引,“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你看钟世像不像这个人,ArsenalLiard。”
吴花果在停车场入口追到一行人。
一位衣着得体的中年女性率先发现她胸前挂着媒体证,一步挡在前面,“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
“我不是要采访。”吴花果当即否认,忽而又想到台里的任务,修正词汇,“现在不是要采访。”
“没关系,你们先过去吧。”钟世开口,向不远处的商务车挑挑眉。
吴花果大致能猜到其馀三者身份,穿一身长袖运动服夹着记录板的男人或是教练或是体能监测官,与自己说话的干练女性大概率会是球队管理或经纪人,另一个与钟世年龄相仿提医药箱的男子应该就是队医了——标准配备,他们对自己防范并不奇怪。
中年女性贴近钟世耳语几句,钟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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