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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尖锐的恨意,冰冷的绝望,对姨娘的愧疚,对未来的茫然……
所有沉重的情感,在他强势的亲吻里,竟都如同被暴风席卷的沙堡,迅速垮塌,溃不成军。
黑暗中,他的眼眸深得像是两团化不开的浓墨,有什么情绪在深处剧烈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她睁大着眼,望着帐顶随烛火晃动的朦胧光影,视线渐渐涣散模糊……
夜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似是被羞到了。在床边猛地刹住脚,转了个方向,将一旁八角烛台上燃着的烛火,猛地拉长。
又快速压扁。
屋子里的光线也随着明明暗暗。
忽然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出来,紧紧抓住帐子边缘。帐子被拉成一道直线,从指缝间直直绷向帐顶。
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也伸了出来,覆住那只小手,将之拖回了帐内……
长夜未尽。
窗外积了一夜的雪,压断枯枝,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
直到天光渐明,屋外传来萧七小心翼翼压低的声音。
“世子爷,该上早朝了。”
屋内的动静才终于停歇。
萧景城没有立刻离开,手臂仍环着她汗湿的身体。他望着帐顶,一会儿后才抽身离开。
他的动作很轻,悄无声息地起身,穿戴整齐。
离去前,他站在床边,目光在黎苏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即使睡着,她仍紧蹙着眉,透着一丝不情不愿。
他眸色动了动。
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倏然停住。转而拉起滑落的锦被,轻轻掖了掖她的肩角。
然后,转身,一如来时那般,带着一身重新凝结的寒气,离开了扶疏院。
门轻轻合上。
床榻上原本熟睡的黎苏,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着院外的脚步声远去。
她撑起身,看向床尾那面模糊的铜镜。
透过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可以看到镜中人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白皙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红痕。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久到那些痕迹在晨光中仿佛要灼烧起来。
然后,她伸出手,从床边的小案几上,取过那支昨夜被卸下的素银珠钗。
冰凉的钗身触到指尖,让她微微颤了颤。
随即,她开始动作。
手指穿过凌乱的长发,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将那些散乱的青丝理顺,拢起。然后一圈一圈,绾成一个端正圆髻。
-
用过早膳,黎苏照例去了颐福堂请安。
今日长嫂张月如罕见地不在。
伺候的嬷嬷回禀,说是大娘子昨夜偶感风寒,晨起时头重身乏,怕过了病气给夫人,便告了假在房中休养。
黎苏垂眸听着,面上无波。
行过礼后,她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连同那枚乌木镶银的对牌。
“母亲,年关采买诸事已大体理清,旧例核对无误,一应账目单据皆在此册之中。对牌也一并交还,请母亲查收。”
国公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册子和对牌上,又缓缓移到黎苏颈侧没有遮住的几点暧昧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
“这对牌,你先收着。”
“昨日之事,不必总搁在心里。这后宅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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