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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大家好说歹说终于把李艳香劝了回去。
姜芝跟着这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沉默了半晌,大伯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艰涩地开口:“艳香,永康的事......”
他看了眼堂屋里的棺材,自己才刚失去儿子,没想到侄子又出了意外,叹了口气继续道:“要不在院子里再搭个灵棚吧?堂屋现在已经放了口棺材,再放一口有点,有点......”奇怪。
话音刚落,李艳香唰地一下跳起来,尖叫道:“不行!”
她双眼充血,声色俱厉,“凭什么你儿子可以放堂屋里面,我儿子就不行?我就要放堂屋!”
大伯听完,气息一滞,说得他好像有私心似的,算了算了,夹着烟的手挥了挥,表示自己不管了。
潘红芳出来打圆场,“艳香,大哥也是好心,在院子里搭个灵棚也......”
话还没说完,又被李艳香粗暴地打断,她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潘红芳,口吐恶言,“你这么喜欢在院子里搭灵棚,下次等你儿子死了就搭!”
姜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算刚经历丧子之痛,也不能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吧。
潘红芳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咒她儿子呢,她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她的嘴,最后旁边人又拉又劝,这才忍住没发作,黑着脸领着姜芝和晓勇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芝眼皮早就撑不住开始打架,这一晚上闹得,身心疲惫,一沾枕头便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姜芝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轰醒了,揉了揉睡眼起身,趿着拖鞋刚走到门口,鞭炮声消失,接着响起敲锣打鼓声。
天色阴沉沉的,天空挤满了铅灰色的云块,没有一丝风,山上的树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整个村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晓勇从外面回来,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了些泥巴,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篓,看见姜芝咧嘴一笑,雀跃地跑到姜芝身边,把竹篓里的东西给她看。
“呵呵,我今天运气真好。”晓勇道,“姐你看,我抓了些青蛙,你最喜欢吃了。”
姜芝听了一惊,看都没看直接把竹篓推回去,猛摇头,“我现在不喜欢吃青蛙了。”
“姐,你口味变了好多啊。”
姜芝暗道:岂止是口味,人都变了。
她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想去给二堂哥上柱香,你陪我一起去吧。”
晓勇点点头,“行,我去洗把手,把东西放好就走。”
到了伯父的院子外,姜芝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正值午饭时间,院子里面的人已经多到坐不下,都坐到路上来了。
姜芝咂舌:“这是把十里八乡的亲戚都请过来了吧?”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堂屋门口,又却步了。
堂屋里,两口黝黑棺材并排放在中间,场面诡异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壮观”的场面,毕竟家里同时死两个人这种情况,在这个和平年代算是罕见了。
姜芝心里生出些忌惮,深呼吸一口,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的场景给姜芝带来的震惊程度完全不输于屋外——
两侧墙壁已经被花圈摆满了,地上全是金银箔纸糊的“元宝”,一路走进去还看到了纸糊成的“别墅”、“跑车”、“金童玉女”、“皮鞋”......挤得地上满满当当。
晓勇侧头,小声朝姜芝介绍这些东西,“二伯母说永康哥身前没过上好日子,所以要烧些别墅、名车什么的给他到下面享福,还说他身体不好,要多烧几个佣人伺候他。”
“还有啊。”晓勇悄悄指了指前面,“二伯母说永康哥还没讨老婆,担心他一个人在下面寂寞,要烧个新娘子给他......”
姜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鲜红旗袍的纸新娘,红唇白脸,死气沉沉地“笑着”看着她。
姜芝打了个寒噤。
“呜呜呜呜......”
最让姜芝惊诧的是,他们居然还请了人来哭丧,只见遗像旁有两个披麻戴孝的男人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
“二伯母呢?”没看到李艳香,姜芝有些诧异,她那么在意自己儿子不应该不出现啊。
晓勇道:“二伯母在灵堂前哭晕了好几次,他们把她扶到房里休息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艳香怒气冲天地从里屋窜出来,她上前一把揪住二伯父的衣领,劈头盖脸道:“朱建福,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要烧几副麻将给永康吗?你为什么没买?”
对比李艳香的愤怒,朱建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冷淡道:“永康又不会打麻将,要烧的东西已经买的够多了,没必要再浪费钱。”
“不会他可以在下面学啊!”李艳香扯着嗓子尖声道,“这种钱你都要省,你还是不是人?”
“随便你。”朱建福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姜芝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建福离开的背影。
晓勇有些怕李艳香,他偷偷扯了扯姜芝的衣袖,催道:“姐,赶快上完香走吧。”
连续两天在同一个地方给人上香,姜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反正有些发怵就是了。
上完香,一转身遇到了大伯母,她面色不虞,斜睨着李艳香。
李艳香这番大操大办,让大伯母面子上挂不住,她感觉自己被比了下去,无形中矮了人家一头。
扫了眼堂屋,全是李艳香给她儿子买的“金山银山”,而她买的早不知被挤到哪个角落弯里去了。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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