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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寝殿。
暖融的烛火依旧在鎏金的烛台上跳跃,名贵的安神香依旧在紫金博山炉中无声氤氲,织金绣凤的鲛绡帐幔依旧垂落,在穿堂而过的微风里拂动。一切华美奢靡的布置都与往日无异。
但沈昭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正丝丝缕缕地从脚底蔓延上来,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都在颤。
不同了。
一切都不同了。
这种“不同”,并非翻天覆地的剧变,而是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渗透了每一寸空间,改变了每一缕气息的流向。像一株原本在温室中恣意舒展的藤蔓,骤然被移入了冰窖,虽然枝叶尚未完全枯萎,但那股鲜活的、向上攀援的生命力,已在无声中悄然冻结。
源头,是那个端坐在巨大紫檀御案后的玄黑身影。
楚明凰。
她依旧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朱笔在纸页上划过,出单调枯燥的“沙沙”声。烛火的光芒勾勒出她侧脸冷硬的轮廓,下颌线绷紧如刀削,低垂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光。
可沈昭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自那夜她从密室归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如同三年般漫长而煎熬。
沈昭曾无数次试图靠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混杂着关切、不安和一丝隐秘委屈的心情。
她端着温度刚好的参茶,脚步放得极轻,裙裾拂过地面,脚踝上的金铃出细碎到几不可闻的“叮铃”声,如同小心翼翼探出的触角。她停在御案旁,将那盏温润的白玉茶盏轻轻放在堆积如山的奏折旁,动作带着刻意的柔顺和讨好。
“陛下,”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宠妃”的慵懒和关切,眼波流转,试图捕捉案后那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您批阅奏折劳累了许久,喝口参茶润润喉吧?臣妾瞧着…您这几日气色似乎…不太好?”
她的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落在楚明凰略显苍白的侧脸上,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落在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上。心口那点被刻意压下的、关于密室、关于血祭、关于系统警告的恐惧和担忧,在此刻混杂着一种更陌生的、更让她心头涩的情绪,悄然翻涌。
楚明凰执笔的动作,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朱笔依旧在纸页上流畅地移动,留下朱砂批红的痕迹。她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睫,目光依旧专注地锁在奏折上,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昭端着茶盏的手指,因为等待而微微僵。那小心翼翼维持的笑容,在对方彻底的漠视下,一点点变得僵硬、勉强,最终凝固在脸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心口,让她鼻尖微微酸。
脚踝上的金铃,在她无意识收紧的脚趾带动下,出一声细若蚊呐的轻响,如同一声无人回应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终于处理完了那本奏折,楚明凰才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朱笔。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指尖并未去碰触近在咫尺的茶盏,只是随意地拿起另一本卷宗,摊开。
然后,一个单字,从她紧抿的薄唇间吐出,冰冷,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石头:
“放那儿。”
甚至没有一个“谢”字,没有一丝眼神的交汇。
沈昭的心,随着那冰冷的两个字,猛地一沉,直直坠入无底深渊。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尽,变得和脚下的金砖一样冰凉。她僵硬地收回手,指尖蜷缩着,那点被刻意营造的、试图打破僵局的勇气,被这彻底的漠视碾得粉碎。
“是…陛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颤音。她默默地退开几步,如同一个被斥退的、无足轻重的宫人。
这仅仅是开始。
疏离如同无形的冰墙,在两人之间迅筑起,且一日高过一日。
以往,沈昭虽被金链所困,但楚明凰批阅奏折时,她常常被默许留在御案不远处,或倚在窗边看书,或摆弄些小玩意儿。偶尔,楚明凰的目光会越过奏折的海洋,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兴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专注。有时,她甚至会心血来潮,将沈昭唤至案前,让她念诵某段奏章,或是询问她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试探的看法。那时,沈昭战战兢兢的回答,总能让楚明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
可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
楚明凰不再让她靠近御案。当她试图像往常一样,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寻一个角落安静待着时,楚明凰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会精准地扫过来,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无声的驱逐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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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依旧是两个冰冷的字眼,没有任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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