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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于文秀这次突然来到A市,原因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家里的佣人张姨在收拾阁楼时,清理出几大箱黎墨以前的旧物,大多是小学和初中低年级的东西。她拿着几本厚厚的相册和一摞奖状下来,询问于文秀如何处理。
“太太,这些都是大少小时候的东西,您看还要留着吗?”
听到“大少”这个称呼,于文秀反应了一会才想到是黎墨。她的目光落在张姨手中那本摊开的相册上。照片上是小学三年级的黎墨,穿着黄绿相间的校服,戴着红领巾,站在学校领奖台上,双手举着“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调皮又得意。
她心中微微一动,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拿过来我看看吧。”
张姨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于文秀拿起那本相册,一页页翻过去。大多是黎墨小学时的照片,有运动会摔得满身是泥却依旧咧嘴大笑的,有在台上表演诗朗诵绷着小脸故作严肃的,更多的是在各种领奖台上的身影——奥数丶作文丶英语演讲……奖状和证书积了厚厚一摞。
那时的黎墨,虽然也调皮捣蛋,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但聪明机灵,学习上从来没让她操过心。成绩单上总是名列前茅,尤其是理科,一点就透,竞赛奖杯拿了一个又一个。他是她的骄傲,曾经也是亲朋好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变的呢?
于文秀的指尖停留在一张黎墨初中入学时的照片上。男孩抽条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有了少年人的轮廓,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些她当时未曾留意的东西。
大概是初二下学期开始吧。黎墨的成绩开始不稳定,尤其是理科,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成绩一落千丈。
他变得沉默了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什麽事都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
问起来,只说功课难,跟不上。她和叶忠工作都忙,起初只当是孩子到了叛逆期,学业压力大,给他请了家教,叮嘱了几句便没再深究。
现在想来,那些变化似乎都有迹可循。他待在房间的时间变长了,偶尔看到他对着手机发呆,问起和哪个同学玩得好,他也总是含糊其辞。
有一次,她似乎听到他躲在房间里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轻快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当时推门进去,黎墨立刻挂断了电话,神色有些慌张,说是和同学讨论题目。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那天看到阁楼里这些蒙尘的奖状和相册时,悄然在于文秀心中放大。
她想起冷战发生之前,黎墨偶尔回家和打视频,提起那个叫许清的“同桌”次数似乎过于频繁了。
“许清学习特别好”丶“许清帮我讲题”丶“许清他……”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丶与提及其他人时截然不同的语气……
于文秀从叶忠那里也知道了不少,在新闻资讯里也看到过。那个叫许清的少年,模样确实出衆,清清冷冷的,但看黎墨的眼神……以及黎墨介绍他时,那刻意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紧张……
种种蛛丝马迹,像零散的拼图,在她脑海中逐渐拼接。
她突然就坐不住了。
必须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几乎是立刻推掉了接下来两天不太紧要的日程安排,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安市的机票。她没有告诉黎墨,想着突然袭击,或许能看到更真实的情况。
她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黎墨只是真的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也许成绩下滑只是暂时的,也许他依旧是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也许黎墨只是为了赌气气她。
她甚至想过,如果一切正常,她还可以悄悄去看看他,给他一个惊喜,顺便看看他生活学习的环境,化解这次冷战。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看到的,是那样一幕——昏暗的路灯下,围墙边,她的儿子,正小心翼翼地亲吻另一个男生的脸颊。两人手腕上,戴着明显是一对的玉石手链。
那一刻,所有的猜测丶所有的不安,都变成了冰冷的现实,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黎墨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手腕上那圈黑玉石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于文秀利落地熄火下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车。"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黎墨默默地跟在她身後走进家门。玄关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苍白的脸色照得一清二楚。
"去书房。"于文秀的声音冷得像冰。
书房里,厚重的红木书桌上还摊着几本黎墨小时候的相册和奖状。
于文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黎墨小学时捧着数学竞赛奖杯的照片,又重重地放下。相框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让黎墨的心也跟着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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