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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这破小说连盗文网站都懒得搬（第2页）

但现代格斗第一堂课：忘记你看过的所有电影，永远不要妄图徒手对抗一个持械的对手。

一个拿着杀猪尖刀的学龄稚童疯狂挥舞手中的武器就可以扎烂一个壮汉的股动脉，这种例子屡见不鲜。而五米之外枪快，五米之内枪又快又准也不只是个玩笑。

除了已经被带走的阮子瑨，没人知道汲谦去缴械那把手枪时底火击发丶打穿了他的手掌时有没有因为本能避险而缩手。简衡东想大概是没有，不然一个打架技巧早已生疏丶养尊处优多年的普通人如何能和一个持枪的丶各项全优的预备警察扭打在一起，并扭身反制折断了他的手腕。

他们扭打在一起时，第二声枪声响起，汲谦大概只是感觉腰腹一热，像是被烧红的铁棍击打了一次。他有没有停顿？有没有因此退缩？他是不是永远会如此毫无顾忌丶没有牵挂，并不记得家里有人在等他丶希望他哪怕懦弱和害怕。

然後汲谦一脚踩断了阮子瑨的腕骨。

安文坐在医院走廊里蓝色的连排塑料椅上，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上“手术中”三个字亮着红灯，而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担心简衡东和汲谦谁更多一点：

简衡东从发现汲谦中枪，以及在救护车上，到护送着病床进了手术室——一直，一直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

平常那麽自我的，一直学不会适时闭嘴的人此刻沉默地像座古老雕像。

安文被他吓到，尝试和他搭话，甚至去拽他丶锤他的肩膀，而他只是直愣愣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眼睛都不眨一下，像只抽走了合金骨架的木偶。没有生机，温顺，漂亮，无趣。

他唯一有过的动作就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不知道什麽时候沾满了汲谦的血，眼下已经干涸了，凝成暗色的血痂丶皱巴巴地拉扯着周围的皮肤，干涩与不适到充满存在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稍微弯曲一点指节，那些干掉的血渍就扑朔朔地落下去。

他不再动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他就这麽直直地占了三个小时。安文早就坚持不住了，兀自找了个椅子坐下，坐下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来的“咔嚓咔嚓”呻吟。她太累了，搞不懂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汲总还没生死未卜，自己的手下的艺人又变成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安文坐不住了，把头埋到自己双腿之间，抱着膝盖，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晃得人心慌的三个红字。医院的走廊空调打得很低，出事时她因为不方便奔跑踢掉了自己的高跟鞋，此刻能感觉到凉气顺着赤裸的脚心从大理石地板爬上来，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上都是光着脚过来的。

一个浅棕的发顶挤进她的视野里。

她愣愣地下移视线，发现简衡东单膝跪在她面前，垂着长度惊人的睫毛，正抿着嘴用沾湿了酒精的纱布小心翼翼擦拭她布满灰尘，因为一路的行走而伤痕累累的足底。

安文愣愣地盯着男人高挺的鼻梁，任由他清理完伤口後轻柔地擡起她的脚，套上一双还带着体温的白袜子，又任由他把套好了袜子的脚轻轻塞进过大的鞋子里。

安文注意到他光着脚。

简衡东不说话，她也不说，仔细看他那双原本澄澈丶如今遍布红血丝的眸子，心脏抽动般的疼痛。

男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发不出来。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开口：

“……对不起。”

安文盯着他。

“姐。对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凶你，我控制不住。我只是……”他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安文不知怎麽就眼眶一酸，泪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汲谦中枪她没有哭，看到那恐怖的枪口她没有哭，在救护车上目睹全程她没有哭，简衡东只会沉默地杵在手术室门口丶于是她揽过所有缴费与手续时也没有哭；汲谦没有能够前来的血亲，她看着简衡东在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时候没有哭。

她是经验丰富的年长者，她不可以崩溃。汲谦当年找到她，于是从简衡东出道开始，她磕磕绊绊带着简衡东白手起家，这些年也就这麽过来了；大部分时候为他头疼，小部分时候被他烦得想辞职，偶尔在夜晚失眠的时候也会为他们叹一口气。

她本以为他们会就那样纠结一辈子，留下一声叹息；然而那已经不是她一个打工人可以参与到的事物里了。安文是个专业人士，她划清界限冷眼旁观，却在理智的某个角落顽强地悄悄冒出一个小小的愿望：

我希望看到一个好结局。

女人扑进简衡东的怀里，把眼泪擦在他绷得石头一般的肩膀上：“我这是……替你……替你哭的，别不知好歹。”她说，哽咽着，“不应该这样的，我不明白为什麽发生这样的事。我好害怕，简衡东，我好害怕，我怕他真的死掉，我怕你刚才那个样子，这甚至不是因为他妈的你们给我发工资！”

简衡东不说话，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一点。他轻轻地拍安文後背。

安文抵着他的肩膀，把鼻水和眼泪胡乱地擦上去：“你不敢哭，我知道，你怕哭了就真的出事了。简衡东，你叫我一声姐，今天你可以在我怀里掉金豆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汲总也不会知道，老天爷也不会知道……那是你的爱人，你应该被允许掉眼泪。”

空气静了一会，她感觉到自己的颈窝被温热的液体慢慢地濡湿了。

“他不会死的。我还活着，他不敢睡。我要是找了别人，那小王八蛋就算被埋了也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个带着浓厚鼻音的男声。

安文摸摸他的头，哄孩子一样轻声“嘘”地安抚这个破碎得拼都拼不起来的丶失去爱人的普通人。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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