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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这个字落下,仿佛抽走了她周身的一部分力气。
“死了呢?”楚以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水声里,“死了也要恨?”
谢蕴咬牙:“要。”
谢蕴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恨吗?自然是恨的。可此刻,在这方被温暖与雾气包裹的天地里,那刻骨的恨意,竟像被这氤氲水汽暂时软化、稀释,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是她湿漉漉的眼睫,是她苍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是她唇上那点诱人的、仿佛邀请般的水色。
“哦。”楚以用手指拨弄水,小片泛起淡淡的涟漪,水光映着祂的侧脸,明明灭灭。
“死了的事死了再说。”楚以声音轻轻的,分辨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谢蕴无言。
楚以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那气息裹着温泉的热意,拂过谢蕴的下颌。
“好吧。”楚以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略略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点棘手的难题,“可是……”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谢蕴紧抿的唇上,那里因为热气的浸润而泛着水润的光泽。
“我想吻你。”楚以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仇人这种关系,似乎是不能亲嘴的吧。”
谢蕴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热度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楚以这话说得太坦然,太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故作困扰的遗憾,将恨,猝不及防地抛进了一个荒谬又暧昧的境地。
祂的额头贴在谢蕴的脸颊上,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间,有点痒。
“你开心吗?”
“这算什么?取悦我?”
“你别以为这样………”
“不,是我想亲你。”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了壳。谢蕴脑海中一闪而过刚才自己坚定说恨的模样。
没出息。
而后,她带着些许的幼稚、执拗的怒气恶狠狠吻了上去。
……
等从温泉中出来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楚以早一步出了温泉,身后谢蕴使唤祂让祂把换洗的衣物拿来。
楚以刚递给她,就见她蹙眉,有些不满道:“就给我穿这个。”
“委屈陛下了。”
“挟持朕来还不给朕备好。”
楚以皱眉思索,带了几分真挚的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当初应该多偷几套出来。”
……无语。
“要不然陛下穿我的?”楚以提议道。
谢蕴瞥了她一眼,嫌弃道:“不要。”
楚以无奈回答:“不脏的。”
谢蕴懂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动了神力,用了些清洁手段。
谢蕴看了眼楚以上的同款粗布衣裳突然改了主意,“算了,朕凑合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谢蕴问。
“休息一下吧,明天走。”
“说带朕看雪,赶紧看完了给朕送回去。”谢蕴边穿衣裳边道。
……
夜色如墨,将温雪山庄彻底吞没。白日里的寒气似乎都钻进了骨头缝里,即便暖阁内炭火燃得正旺,谢蕴躺在简陋的卧榻上,仍觉得有丝丝缕缕的冷意从四肢百骸钻出来。
她侧身向里,背对着外侧的楚以,身上盖着不算厚的棉被,那件宽大的粗布外袍也压在了被子上,却依旧抵挡不住山间冬夜特有的阴冷潮湿。榻很窄,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另一具身体的存在,以及那似乎比常人更低一些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褥传递过来的温热。
她一动不动,尽量放缓呼吸,不想显得自己有多在意这寒冷,或是身后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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