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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天放晴了。
福州的秋天,雨一停,日头便格外明朗,天空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连一丝云都没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贾故以闽浙总督的名义,在福州广邀闽浙两地学子主持文会。
地点设在一座水榭,四面环水,荷香阵阵,最宜谈诗论文。
此时虽入秋,湖里还有些残荷,枯梗交错,别有一番萧瑟的风致。
贾璟、贾艽、郑焕三人也参加了。
贾故与他们说,“今日文会,你们自去结识人才,辨别其才学人品,不必跟老夫身后。看见好的,记在心里。看见不好的,也记在心里。
识人,是出门办事的第一等功夫,比做文章还紧要。你们三个,莫要只顾着吃茶点。”
虽打了他们,可王行是打不走的。
文会开始前,他信誓旦旦说,“今日若有好人才,弟子便收在座下,让您老当开山师祖。
您想想,您如今是总督,我是巡抚,若我再收几个好弟子,咱们师门三代,岂不是人才济济?
到时候被人说起来,都要竖大拇指,说贾总督师门,满门英杰!”
贾故懒得跟这个半路弟子论学问和人才之事,问就是怕在学问上被人笑话。
但王行显然没有这个觉悟,贾故刚在文会落座,和其他官员讲了两句场面话,他就捧着一篇文章凑过来说,“您看这个,好一句闽山苍苍,闽水泱泱。文章写的装腔作势,气势很足啊,有咱们师门风范。”
贾故不懂他这话是夸人还是埋汰人。
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章,看满篇皆是好词好句堆出来的空话后,贾故才慢悠悠和他说,“虽咱们师门讲究有机会就上,有好处和利益就拿,是有点装腔作势,但咱们讲究实在东西,不搞虚的。
这人文章虚浮,空有辞藻,骨子里没东西,你莫要瞎了眼。”
王行笑了一声,“徒儿明白了,为了师门传承,弟子定要给咱师徒找个臭味相投的徒子徒孙。老师您别急,学生再去寻寻,定找个让您满意的。”
贾故懒得理他,只跟陈廷敬和沈郡说话,听他们与学政讲今科举子文章学问。
被冷落的王行却不气馁,他在人群中穿梭,看见顺眼的年轻举子便凑上去搭话,问人家籍贯、师承、文章偏好。
不多时,文会正式开始。
闽浙两地的举子们依次呈上自己的文章,或诗或文,或策或论,摆在案上供人传阅。
贾故坐在主位,一一翻阅,偶尔看见见解独到的,便与身旁的几人低语几句。
王行在一旁看得心急,却没有打扰,只等着老师话。
这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举子呈上一篇策论,题目是《论闽浙海防与通商之策》。
贾故接过一看,只见字迹遒劲有力,开篇便道:“闽浙之地,负山面海,实为东南之屏障。今者洋船往来,通商日盛,利之所在,弊亦随之。若不早为之计,恐数十年后,海疆多事,商利尽失……”
贾故越看越欣喜,这文章不仅切中时弊,更肯定了他在福州设海关之举,又提出了整顿扩充水师、鼓励民间造船、以关税养兵等具体举措。
每一条都言之有据,非饱读诗书又深谙实务者不能为。
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没有那等迂腐的排外之见,却也不卑不亢,颇有章法。
“你是哪里人氏?”贾故抬头问道,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那举子上前拱手道:“回总督大人,学生文远,福建莆田人,现年二十三岁。
家父早年跑船,死于海难,学生自幼由寡母抚养,在乡里读过几年书,后考入府学,今科侥幸中举。
因家中贫寒,无钱买许多书,故多从实务中体察,文章粗陋,让大人见笑了。”
贾故点点头,将文章递给身旁的王行,“你看看。”
王行接过,细细读了一遍,也是拍案叫绝,“好!这文章,有骨头有肉!不是那等空谈性理的迂腐文字,句句落到实处,像是一记记重拳,打在点子上。老师,这人我要了!”
一旁其他人还看着呢,他这话说的太没巡抚架子了。
贾故便瞪他一眼,“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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