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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陈情令12（第1页）

虞紫鸢走进偏厅时，步履如常，她穿着惯常的紫色劲装，髻一丝不苟，面容依旧姣好，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唇线抿得笔直。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主位旁自己的座位，拂袖坐下。

江枫眠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低声唤道:“三娘子。”

温晁和江厌离在虞紫鸢进门的时候就起身了，魏婴也立马站起了身。

温晁江厌离两人叫了一声:“母亲。”魏婴叫了声:“师娘。”

虞紫鸢对他们四没有应声，但是听到魏婴的称呼，冷冷的说道:“不必叫我师娘，称呼我虞夫人就行。”

魏婴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温晁和江枫眠。

江枫眠点点头，魏婴重新叫了一声:“虞夫人。”

虞紫鸢这回没有抬眼，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根青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江枫眠对他们三人说道:“坐下吃饭吧。”

三人坐下，江厌离担忧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和两个弟弟。

温晁坐下，平静地喝了一口汤，仿佛感受不到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温晁看着都不伸筷子夹菜的人，给魏婴夹了一块他够不到的、不辣的清蒸鱼肉:“吃这个，长身体。”

魏婴捧着碗，小声道:“谢、谢谢师弟……”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虞夫人，又立刻低下头。

那块鱼肉被他小心翼翼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虞紫鸢啪的放下筷子:“江澄，你是家仆吗，还伺候别人用饭。”

江厌离的脸色一白，手中筷子险些滑落。

江枫眠的眉头紧紧蹙起，低声喝道：“三娘子！孩子们在吃饭，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虞紫鸢终于抬起眼，目光却不是看向江枫眠，而是直直刺向温晁，满是恨铁不成钢，“我在管教我的儿子！我云梦江氏未来的宗主，江家的少主，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像仆役一样，给一个外人布菜伺候了？江澄，你的规矩呢？你的身份呢？都被狗吃了吗！”

魏婴吓得浑身一颤，那块还没吃完的鱼肉哽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慌乱地想放下碗，却又不敢。

温晁放下自己的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放下的手轻轻拍了拍魏婴，安抚了一下慌乱的人。

然后温晁抬起头，迎上虞紫鸢灼灼的目光，笑的温软:“母亲，师兄照顾初来乍到、对莲花坞尚不熟悉，我便多照应了一些，何来伺候一说。”

温晁起身舀了一碗汤，走到虞紫鸢面前，放在了虞紫鸢面前的桌子上:“阿娘莫生气，我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更不会坏了规矩的。”

虞紫鸢看着面前笑的乖巧的孩童，心软了一瞬，不过还是冷硬的说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我说你是让你舀汤布菜的吗。”

温晁的笑容不变，内心狠狠吐槽，这个虞紫鸢是真难哄。

“阿娘，我只是关心罢了，就像阿娘阿姐喂我吃喝一样，这并无不同，对您如此，对魏师兄同样如此，无关仆从之说。”

虞紫鸢被噎得一时语塞，她猛地将矛头转向江枫眠，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江枫眠！你听听！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外人，顶撞自己的母亲！这就是你想要的‘兄友弟恭’？我看你是想把我儿子也教成那副……”

“虞紫鸢！”江枫眠霍然站起，脸色铁青，“你闹够了没有！阿澄说得有什么错？同门之间互相照料有何不妥？你非要事事扯到身份、扯到外人！阿婴他是故人之子，是江家正正经经收的弟子，不是什么外人！”

“故人之子？好一个故人之子！”虞紫鸢也站了起来，紫电在她指间噼啪作响，亮起危险的紫光，“自从这个‘故人之子’来了，这个家还有一刻安宁吗？我儿子的狗都得送的远远的，房子都得让出去，现在我的儿子还要去伺候他，去讨好他！江枫眠，你的心到底偏到哪里去了！”

“我偏？”江枫眠额角青筋跳动，“阿婴他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我多照看一些，难道就是偏心了？虞紫鸢，你的心胸何时变得如此狭隘！”

“我狭隘？对，我就是狭隘！我狭隘到看不得我的丈夫对别的女人的儿子，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上心！我狭隘到看不得我的家因为一个外人鸡犬不宁！”虞紫鸢一脸的怒气，“江枫眠，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执意要找回这个孩子，千方百计要对他好，到底是因为魏长泽，还是因为藏色散人！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刻，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吗！”

她不再看江枫眠，也不再看吓得瑟瑟抖的魏婴和泫然欲泣的江厌离，目光最后落在温晁身上。

“江澄，”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给我记住，你姓江，是莲花坞未来的主人，是我虞紫鸢的儿子，而不是别人的家仆。”

说完，她转身，紫衣拂过门槛，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魏婴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碗里。

江厌离走过去，将他轻轻揽在怀里，自己的眼泪也无声滑落。

温晁跟着虞紫鸢离去，安慰一下暴怒伤心的母亲吧，毕竟魏婴有人安慰，却没一个人去找虞紫鸢。

虞紫鸢脾气暴躁，嘴上不饶人，但是对江澄真的很在乎。

哪怕这两天没有出现，对于她儿子生的事，一五一十都清楚的知道，也是真的在乎江澄。

他追得不快，只是缀在后面，看着虞紫鸢脚步迅疾却似乎毫无目的地穿过回廊，越过练武场，最终停在了莲花坞靠近后山的一处僻静水榭旁。

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莲塘，夕阳将漫天云霞和层层莲叶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虞紫鸢背对着来路，一动不动，肩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的紫玉雕像，只有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和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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