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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令豪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姜临月单膝压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持刀的右手反拧到极致,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自己的配枪,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了曾令豪的太阳穴。她的呼吸因为刚才电光火石的搏斗而略显急促,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冽如极地寒冰。
“动一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我就打穿你的头。”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只有曾令豪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门外传来许伊之焦急的询问和撞门声。
季梧秋持枪站在原地,刚才姜临月遇险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但姜临月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精准狠辣的反制,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开枪的冲动。此刻,看着姜临月完全控制住局面,用枪指着那个差点伤害她的混蛋,季梧秋心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姜临月。平时冷静得像冰,工作时专注得像精密仪器,而此刻,在生死一线间,她却爆出如此强悍、果决的战斗力。这种反差,让季梧秋对这位法医有了全新的、更深层的认知。
门外,许伊之等人已经用工具强行破开了被插销锁住的门,冲了进来。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迅上前,将面如死灰、彻底放弃抵抗的曾令豪铐了起来,夺下了匕。
“没事吧?”季梧秋快步走到姜临月身边,目光迅扫过她颈侧被划破的外套和下面若隐若现的红痕,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姜临月缓缓收起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刚才用力过猛的手腕,摇了摇头。“皮外伤。”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制伏持刀凶徒的人不是她。
许伊之指挥队员将曾令豪押出去,然后看向姜临月,眼神里带着赞许和一丝后怕:“姜法医,好身手。这次多亏了你反应快。”
姜临月微微颔,没有多言。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那个被曾令豪试图藏起的帆布包。
季梧秋也走了过来。两人默契地戴上手套,由姜临月小心地打开了帆布包。
里面没有他们预想中的、与季梧桐直接相关的物品,而是堆满了各种零碎——几部旧手机,一些女人的饰(看起来不值钱),几个不同款式的钱包,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微微黄的老照片。
季梧秋拿起那叠照片,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一张张翻看,前面是一些陌生人的偷拍照片,角度隐蔽,像是在跟踪。直到翻到后面几张,她的动作猛地停住,呼吸也随之停滞。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穿着校服的季梧桐。有她独自走在放学路上的,有她在小卖部门口买零食的,有她和同学说笑时被偷偷拍下的侧影…最后一张,背景赫然就是那个废弃的观星台,梧桐坐在平台上,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带着恬静的微笑,阳光洒在她身上。而照片的边缘,一个模糊的、戴着鸭舌帽的男性身影,正隐藏在阴影里,注视着她。
就是他!那个困扰了季梧秋无数个日夜的幽灵!曾令豪!
季梧秋死死捏着那张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看向被两名队员押着、正垂头丧气往外走的曾令豪,眼神中爆出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姜临月轻轻按住了季梧秋紧绷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的意味。“他落网了。梧桐的案子,可以结了。”
季梧秋的身体微微颤抖,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侧写师的审视。“还没完。他只是一个执行者,或者…模仿者。那个打电话的,声音不是他。背后还有人。”
姜临月蹙眉,看向那些照片和杂物。“这些偷拍…不仅仅是季梧桐。还有其他人。”她拿起另外几张陌生女性的偷拍照,“他可能不止犯下一起案子。”
许伊之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初步判断,这个曾令豪可能是一个长期跟踪、偷拍,并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惯犯。我们需要彻底搜查这里,并核对所有失踪人口记录。”
房间内的气氛从刚才的生死搏杀,转向了另一种沉重。抓住了一个恶魔,却可能扯出了更庞大的黑暗。
季梧秋将那张观星台的照片小心地收进证物袋,贴胸放好。她看向姜临月,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种在共同经历生死危机后产生的、难以言喻的羁绊。
“谢谢。”季梧秋的声音很轻,但无比清晰。
姜临月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和那深藏的疲惫。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职责所在。”
但她们都明白,这不仅仅是职责。在刚才刀锋掠过颈侧的瞬间,在枪口指向凶徒头颅的时刻,她们之间那种基于专业信任的同盟关系,已经悄然变质,融入了一丝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更加牢固的东西。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这个狭小、肮脏的房间,承载了太多的罪恶与痛苦,也见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反击与一份在危难中悄然加深的联结。而前方的路,似乎因为一个幽灵的落网而清晰了一些,却又因为可能存在的、更深处的阴影而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第14章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尘埃在透过破旧窗帘缝隙的光柱中缓慢浮动。曾令豪被铐在唯一一把牢固的金属椅子上,椅子腿用螺丝固定在地面。他低着头,额前油腻的头遮住了眼睛,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弧度,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季梧秋站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她没有坐,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椅子上那个毁了她妹妹一生的男人。姜临月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抱,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记录着每一丝情绪的流动和每一句对话的潜台词。许伊之在门外协调证物收集和后续排查,将这个初始的审讯空间留给了她们。
“曾令豪。”季梧秋开口,声音低沉,压抑着风暴,“或者,你更喜欢‘豪猪’这个外号?”
曾令豪缓缓抬起头,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随便叫,警官。不过‘豪猪’…嘿,那是兄弟们抬爱,说我扎手。”他歪了歪头,目光绕过季梧秋,试图看向角落里的姜临月,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压制后的不甘和隐秘的垂涎,“那位女警官…才真叫扎手。差点着了道。”
季梧秋猛地一掌拍在木桌上,出巨大的声响,灰尘簌簌落下。“收起你那套!看着我的眼睛!”
曾令豪被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相,慢悠悠地将视线转回季梧秋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审视。“啧,急了?你和那小姑娘…长得是有点像。特别是这双眼睛,生起气来,一模一样。”
这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季梧秋的耳朵。她的呼吸瞬间粗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理智。“季梧桐。你对她做了什么?”
“季梧桐…”曾令豪咂摸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颗陈年糖果,“多好的名字啊,像梧桐树一样,安静,漂亮。”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怀念的表情,但这表情在他猥琐的五官上显得格外扭曲,“我没想把她怎么样的,真的。我就是…喜欢看着她。跟着她,看她上学,放学,买零食,和同学笑…她笑起来,左边有个小梨涡,真好看。”
季梧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些细节,和她记忆中的梧桐完全吻合。这个男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暗处窥视了她妹妹那么久!
“说重点!”季梧秋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重点?”曾令豪摊了摊被铐住的双手,动作幅度受限,显得滑稽又可憎,“重点就是,我太喜欢她了,喜欢到…想永远留下点东西。”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观星台那天,天气真好。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天,好像在想心事。我走过去,跟她聊天…她一开始有点怕,后来就好了。她还给我看了她姐姐给她买的夹…”
季梧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梧桐失踪前那天早上,还高兴地跟她炫耀新夹…
“你把她带去了哪里?”季梧秋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稳。
“带?”曾令豪嗤笑一声,“怎么能叫带呢?是她自己愿意跟我走的。她说家里没人理解她,姐姐忙,爸妈唠叨…我说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她就跟我走了。”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在河边,那个废弃的小屋。我们聊了很多…我还给她拍了照…”他的目光再次飘向角落,这次是看向姜临月放在证物袋里的那个帆布包,“那些照片,拍得不错吧?”
“然后呢?!”季梧秋逼近一步,几乎要冲破木桌的阻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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