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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1页）

第47章

（四十七）

三年前天亮回国时，满脑子都是视频里孟寒娇嗔的模样。飞机落地那刻，他恨不能立刻飞回省城，却得知孟寒刚登上去英国的航班。这三年，他调回省城的申请终于获批，激动得在宿舍抱着战友转圈——离家七年的游子，终于要带着荣耀归巢。

周末，天亮穿着笔挺军装回到南城。父亲谢二哥的汽修厂已扩建，此刻正指导徒弟更换挡风玻璃。“爹！”这声呼唤让满脸油污的老人浑身一震。看着英气逼人的儿子，谢二哥的眼泪在皱纹间冲刷出两道清痕。天亮扔下行李，将父亲紧紧搂住。

这些年，谢二哥与唐柳彻底分开後，独自将二娃抚养成人。初中毕业的二娃如今已是货车老板，收入不输父亲的修车厂。两个儿子都出息，让谢二哥成了运输队里人人羡慕的父亲。

“快三十了，该成家了。”谢二哥沏着茶，眼角馀光打量着儿子。

“再等两个月，就带媳妇回来见您。”天亮挠挠後脑勺，露出少年般的腼腆。

“真谈朋友了？哪家姑娘？”茶壶砰地一声搁在桌上。

“是我从小认定的姑娘。”天亮望向窗外，阳光在他肩章上跳跃，“我们这一代，不会再像父辈那样将就了。”

当说出“孟寒”这个名字时，谢二哥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好小子！孟家可是书香门第！有出息的小子”他激动的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拍腿：“该我先去提亲的！这下失了礼数！”

“爹……“”天亮欲言又止。他这次回来时间紧迫，关于孟建的事，还是留待日後慢慢解释吧。“我想去看看爷爷婆婆。”八十多岁的二老仍在田间劳作，是他们用佝偻的脊背，托起了这个农村少年的航天梦。

从老家归来的天亮，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甜蜜憧憬。他骑着自行车穿梭在省城各大建材市场，用积攒的每一分钱精心装修那套三居室——那是孟寒为他们购置的爱巢。每当完成一天的飞行训练，他总爱骑车去医科大学，在孟寒曾经走过的林荫道上驻足。看着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他仿佛看见孟寒抱着课本向他走来，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这三年的等待，因为有了期盼而充满力量。

接机前夜，天亮特意理了清爽的短发。一米七八的挺拔身姿配上崭新夏常服，胸前的军功章被他擦拭得锃亮。战友们吹着口哨起哄时，他只觉得耳根发烫——明天，他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

省城机场的国际到达口人头攒动。LED屏显示伦敦航班已落地，接机的人群开始骚动。孟寒拖着行李箱走出转盘，白衬衫配浅蓝牛仔裤的打扮在人群中格外清爽。她张望着，却没看到预想中的热烈场面。这时四位空军战士齐刷刷向她敬礼：“孟寒博士？”

“我们是谢天亮的战友。”为首的军官递上一束雪山玫瑰，“奉命接您回家。”

越野车沿着大渡河盘旋而上，远处雪峰在蓝天下熠熠生辉。孟寒望着窗外，泪水无声滑落——就在她回国前夜，天亮接到紧急任务起飞，从此音讯全无。搜救队只在原始森林找到战机残骸。半年来，她拒绝接受任何“遇难”的结论，毅然报名参加藏区义诊，特意选择了天亮失踪的县域。

草原上，两顶白色医疗帐篷成了临时医院。作为眼科医生，孟寒每天要接诊两百多位藏族同胞。她给每个患者都准备了特别的医嘱卡，右下角工整写着：“寻找天亮的孟寒”，附有电话号码。半个月里，五千多张卡片随着义诊团队走遍六个站点。最後几天，她把剩馀的卡片缠上牛肉干撒向天空，看鹰群叼着它们飞向远山。

返程前夜，孟寒躺在帐篷外的折叠椅上。银河倾泻而下，繁星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天亮……”她轻声呼唤，“哪怕你化作星辰，也该让我触碰一下啊。”泪水模糊了视线，星空忽然流动起来，渐渐幻化成天亮和父亲的笑颜。

她突然冲向草原深处，声嘶力竭地呼喊：“谢天亮！牛孩子！你在哪里——”回声在群山间跌宕，惊起夜栖的飞鸟。正当同事们不知所措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穿透夜色：

“孟寒！”

星光勾勒出草原边际两个移动的光点。那光影时隐时现，渐渐凝实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孟寒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还未来得及回应，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当孟寒再次睁开眼睛时，晨光正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帐篷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那记忆中最温柔的呼唤。她颤抖着掀开门帘，看见晨雾中站着一个拄拐的身影。那人晒得黝黑的脸上，左眼蒙着纱布，却依然对她露出那个专属的丶憨厚的笑容……

2008年8月8日，奥运圣火在北京夜空点燃，经历汶川大地震的人们正奋力扬起灾後重建的旗帜。在西南藏区广袤的草原上，雪山与蓝天为幕，碧草同白云作衬，一对新人的婚礼正成为天地间最动人的风景。舒缓的音乐流淌时，身着洁白婚纱的孟寒从帐篷中款步走出，挽住张中军叔叔的手臂——她知道，这片父亲曾深耕的土地，正托举着他未及言说的爱，随她走向人生新篇。

草地彼端，白色座椅整齐排列。居中而坐的母亲眼眶湿润，看着女儿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即将与爱人并肩前行，欣慰与不舍在眸中交织成温柔的光。

草地彼端，金巧阿姨的妆容已被泪水洇花。她为深埋于此的孟建落泪——那个因她而改变命运的男人，从此长眠于这片草原；也为眼前的幸福落泪——多年来，孟寒待她如母，此刻见女孩觅得良人，过往的爱恋与思念便如潮水般翻涌：“天堂的亲人们啊，请与我一同为这对新人祝福。”

草地彼端，孟星抿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滑落。已是省城百货集团销售经理的她，正与相伴四年的大学同窗相依而坐，一双儿女捧着花篮分立两侧，摇摇晃晃地引着姨妈走向幸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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