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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第1页）

第43章

（四十三）

妈妈的哭声引起楼下的邻居开始大声地咳嗽。孟寒和孟星从来没看到妈妈的情绪如此失控过，不知道怎麽办，只有左右一起搂住妈妈。秦因挣脱女儿的拥抱，离开沙发捂着脸冲到卧室里去了，留下两姐妹面面相觑，沙发上的孟建闭上了眼睛。

“爸，我去煮汤圆吧！”孟寒看着爸没吱声，拉着妹妹走进厨房里。“姐，他俩不会离婚吧？”孟星扳过姐姐的身子，凑近她的脸，紧盯住姐姐的眼睛。

“不会，金巧阿姨挺可怜的，只是爸爸就这件事情没有坦诚地和妈妈沟通，讲清楚就对了！”孟寒说。

“对啊！金巧阿姨告诉我了很多情况啊！我去给妈妈讲！”孟寒一拍妹妹的肩膀：“星，你会熬粥吗？先做一点，看姐姐的！”

孟寒轻轻地敲了妈妈的房门，蹑手蹑脚走进去。妈妈听着有人进来，翻过身子，背向着她睡在床上。孟寒开始给妈妈讲了金巧阿姨这10年的经历，最後说：“妈妈，你看你多幸福啊，有我们，有外婆，有舅舅。金巧阿姨的命运真的是太苦了！爸爸是一个很正直又重情义的人，他对金巧阿姨也是同情和帮助啊！”

“寒儿，令妈妈寒心的是你爸爸根本没跟我说实话，他在金巧和我之间，更维护金巧！”

“妈妈，我看得出来，金巧阿姨和她爱人特别相爱，或许比你和爸爸更相爱。你就别怨爸爸了，他一个人在南都照顾我们两个青春期的女儿，加之学校的工作也多，他真的不容易！当然你也累，工作累，照顾我们也累，我们特别爱你俩。真为自己有这样的父母感到很骄傲很幸福。”孟寒轻轻地从背後搂住妈妈，脸靠在妈妈的肩上。

厨房的奶锅开始咕嘟冒泡。孟星把汤圆倒进滚水里，看着雪白的团子在漩涡里浮沉。孟寒轻轻关上卧室门时，听见母亲在里面低声抽泣，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等她端着糖水走进来，秦因正把孟建的脏衬衫放进洗衣盆，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发间，竟照出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

“明天我想去看看金巧。”母亲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伸手接过孟寒递来的围裙，“你金巧阿姨要是不嫌弃，叫到家里来吃顿饭。”孟建靠在沙发上愣了神，直到孟星把汤圆塞进他嘴里，才尝到馅里偷偷多加的半勺糖——就像二十年前，他在蒸锅里藏起的那个甜包子。

半小时後，妈妈和孟寒丶孟星两姐妹备好了晚餐，爸爸被孟寒扶着坐起。他悄悄给孟寒竖起大拇指，孟星朝爸爸眨了下眼。

第二天，孟寒陪母亲找到金巧，两人见面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涌了出来。金巧阿姨哭着，不断用嘴抿着汩汩流下的眼泪。母亲搂住金巧，什麽也没说，只有金巧阿姨喃喃道：“秦因，对不起，我连累孟建哥和你了，我甚至没勇气再见你们！後来我的案子翻了案，有了清白的依据，才敢给孟建哥打电话！”说到这些年的经历，金巧阿姨泣不成声。

母亲搂着她的肩说：“我们都挺过来了，以後好好生活吧！”

“嗯！”金巧含泪点头。

听完母亲说她爸爸还活着，金巧阿姨怔了一下，脸唰地发白，嘴唇失去血色，突然在我们面前倒下，头“咚”地撞在地板上。“快来人啊！”母亲吓得大喊。一个男士冲过来放平金巧，掐住人中，但见情况不对，立即抱起她，妈妈帮忙擡着腿，坐上孟寒拦下的出租车。一路上孟寒吓得直哭。经医院急救，金巧阿姨终于苏醒。

“好危险，病人出现心源性衰竭，幸亏抢救及时！”医生从抢救室出来说，孟寒和母亲倒抽一口冷气。孟寒这才明白爸爸为何隐藏许多事，人在强大刺激前竟如此脆弱！她不禁对走过的医生投去敬佩的目光。

秦因留孟寒在医院照顾金巧，自己回家後像认错的孩子，小声给孟建讲了经过。孟建气得捶了下床沿：“秦因啊秦因，你知道吗？她父亲出事时她还不到五岁。我父亲的几位战友为不影响金巧成长，就说她父亲不在了。金巧是在几位叔叔家吃百家饭长大的，不到十岁外婆又走了，後来跟着街口卖包子的冯叔长大并参加工作。你突然告诉她这些，她肯定吓坏了。”

五月天气阴晴不定。端午节前一个周五下午，南都至南城的客车上，一位穿淡绿衬衫丶黑高腰裤的漂亮女性不停用手绢擦额头和眼角，一直望着窗外。一排排整齐笔直的行道树外，麦田翻滚着青青麦浪。背着背篓丶扛着锄头的农人在田埂上悠闲往家走。黄昏炊烟袅袅，田野弥漫着五谷烹饪的香气。歇工的耕牛摘掉嘴笼，趁机偷吃几片嫩绿的苞谷叶，满足地朝夕阳“哞哞”叫着。

思绪如天边的白云，起伏不定。凭着记忆，金巧从南城汽车站朝小东街走去，这条住过一个月却刻骨铭心的街道啊，她和外婆从新房搬出後绝望无助的情形历历在目，接着就被告知爸爸去世了。她踮脚到公用电话亭给省城的母亲打了三次电话才接通，母亲沉默许久才说：“孩子，那是他的命。妈妈每月按时从省城寄钱，你要照顾好外婆。”走进小东街，已没了儿时记忆。曾住的小楼掩映在几棵高大的黄葛兰树下，外墙斑驳，与相邻新修的瓷砖洋楼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推开孟叔家的门，屋里三个老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巧儿”，一位宽额上散着几缕稀疏银发丶体形魁梧但腰背有些佝偻的老人站起来，喃喃喊道。

金巧张了张嘴没出声，放下提的大包小包衣物丶食物，缓缓走上前。她捋了捋老人额前快遮住眼睛的头发，轻轻拉住他的手，眼泪泉涌，流过脸颊进嘴里丶脖子里。她不停地抿着嘴唇，许久喊出一声：“爸爸！”

“巧儿！“”爸爸！”屋里，孟母已泣不成声，孟父也热泪横流。谁也没想到，在五月的这个周末，能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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