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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第21章

（二十一）

五年级下学期，一个重要的机会摆在眼前：南城中学实验班的小升初考试向五六年级学生开放。在母亲的悉心辅导下，我已经自学完了六年级的数学课程，连因式分解这样的难点都掌握得游刃有馀。孙老师看着我的作业本，眼里闪着赞许的光：“去试试吧，你准行。”

放学路过黄葛树时，老金正用树枝在地上列算式，见我驻足，他忽然擡头一笑——那笑容澄澈如少年，仿佛岁月从未将他摧折，时光的齿轮就这样悄然转动，带着成长的阵痛与惊喜，推着我们走向人生的下一个路口。

1991年的秋天，我如愿踏入南城中学的大门，成为初一年级的学生。每天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步行半小时登上灵峰山，在半山腰的校园里，我开始体会成长的担当，也隐隐感到未来的迷茫。

11月的一个周一，学校组织新生视力检查，我的右眼视力4.9顺利过关，可当校医蒙住我的右眼时，左眼竟连最上面的大写字母M都辨不清。校医严肃地把我叫到跟前，反复检查後叮嘱道：“同学，让你妈妈赶紧带你去看眼睛，最好去省城的大医院。”她紧张的神情让我瞬间腿肚子发软，下课後便匆匆跑到校门口给妈妈打电话。

半小时後，母亲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找班主任和校医了解情况时，眼眶已泛起泪光。她到班上接我时，声音都带着哽咽：“寒寒，别怕，妈妈带你去检查。”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身後传来一声呼喊：“秦因姑姑！”

我和母亲回头，只见一个和她一般高的男生背着书包小跑过来。妈妈一时没认出他，他连忙自我介绍：“我是谢天亮啊！”

“天亮？都长这麽高了！”妈妈惊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读哪个年级呀？”

“高一了。爸爸说当年是您帮我转学到南城中学的，谢谢您！”天亮黝黑的脸颊泛起红晕，微微鞠了一躬。

“傻孩子，跟阿姨客气什麽。我们还要谢谢你当年呢！”妈妈笑着说，“阿姨急着带寒寒去省城，回头再聊啊，等你爸爸有空带你来我们家里玩。”说完，她拉着我向南城一小走去，身後传来天亮清脆的道别声。

母亲接上妹妹孟星星，向班主任请了一周假。星星捂着嘴偷乐，冲我做着鬼脸，母亲和老师见状哭笑不得。路上，母亲叮嘱道：“星星，虽然请了假，但每天都要自学老师布置的内容，按时完成作业哦！”

“知道啦妈妈！”妹妹嘟着嘴应下，又拉着母亲的手蹦跳着问，“我们要去省城吗？爸爸在那儿吗？”

妈妈的语气黯淡下来：“爸爸不在省城。”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星星，今天妈妈碰到把你从水里救起来的哥哥了。”

“真的吗？”我和妹妹同时惊呼。

“你们两个小迷糊都忘了吧，”妈妈将手搭在我们肩上，语气满是感激，“那个哥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邮电局大院。我带着妹妹先回家做作业，提前完成後去食堂打好晚饭。母女三人围坐在桌前时，母亲时不时擡眼观察我的左眼，我故意眨着眼睛逗她：“妈妈，校医到底跟你说了什麽呀？”

“校医说她不是专业眼科医生，让妈妈一定带你去省城大医院看看，不能错过最佳治疗期。”母亲说着，眼眶又红了，“我的寒儿眼睛这麽漂亮，肯定没事的。”

1991年11月下旬的一个周二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妈妈已经带着我和妹妹站在了汽车运输第59队客运站。我们带着一个大包和两个小包，在排成长龙的车队中寻找着去省城的那班车。

车门敞开着，乘客们鱼贯而入。几个挎着竹篮的婶婶婆婆灵活地穿梭在车厢里，叫卖着南城特色的锅盔凉粉丶油甘丶汽水和各色炒货。妈妈叮嘱我看好妹妹，自己下车去车站商店买了三瓶汽水和一袋麻饼。回来时正巧遇见卖锅盔的婶婶，又买了三个锅盔和一袋橘子。妹妹孟星星看到红油浸透的锅盔凉粉，馋得直吐舌头，一把抢过一个大快朵颐。

临近八点，乘务员和调度员开始验票。他们熟练地撕下车票的副券，用铁夹子夹好。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车厢广播里响起了欢快的音乐。汽车缓缓驶出车位，这是我和妹妹第一次出远门，我们兴奋地随着音乐在座位上摇摆，暂时忘了去省城的缘由。

汽车行驶在国道上，这是去外婆家的熟悉路线。道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撑起一片绿荫，树影婆娑。当汽车驶过外婆村头的河滩後，窗外的景色渐渐陌生起来。母亲指着窗外说：“已经出南城了。”我和妹妹贴着车窗，只见行道树外是连绵的山丘，青青的麦田边，橙子和柚子压弯了枝头，由绿渐渐泛黄。收割後的稻田里，一排排谷草垛整齐矗立，几位农民吆喝着老牛翻耕土地，准备新一轮播种。休息的老牛嚼着干草，时不时发出“哞哞”的叫声，像是在感慨秋日的宁静。

我们听着广播里不知名的歌曲，把母亲买的零食尝了个遍。随着汽车颠簸，蜷坐在座椅上的困意渐渐袭来，等母亲叫醒我时，已到中途的汽车饭店。十几辆大客车陆续停在这里加水，乘客们下车活动筋骨。司机提醒大家：“贵重物品随身带，注意那些推推搡搡的人，很多是小偷。”母亲背上大包，让我和妹妹把小包留在座位上，站起身准备下车。

在车里蜷了三个多小时，乘客们纷纷走下车舒展筋骨。去餐厅吃饭的人不多，大家都明白这是“坑家店”，乘客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休息区享受干粮，司机们相互招呼着走进包间。敬业的乘务员在停车场喊道：“赶紧吃饭，到省城还有四个小时，路上只停这一次，吃了饭还能打点开水！”嘴上嚷嚷着不吃饭，却随人流走进餐厅的多是出门经费宽裕的人。母亲拉着我们走在最後，先带我们去了洗手间，随後也走进人声嘈杂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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