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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第1章

内容概要：小说以孟寒的成长为主线，串联起两个家庭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沉浮。1981年，孟寒出生于南城，父亲孟建是农机局科长，母亲秦因是邮电局职工，家庭温馨。金阿姨作为父亲同事，对孟寒一家多有照顾，但随着母亲因工作请假丶家庭秘密（二胎妹妹星星）的出现，生活泛起涟漪。

1987年，父亲因“农机采购项目失职”含冤入狱，家庭陷入困境。母亲秦因独自撑起家庭，带孟寒和妹妹生活，期间经历了生活的艰辛丶邻里的议论以及为孟寒治疗眼疾的奔波。与此同时，金阿姨也因相关案件入狱，後虽平反却遭遇丈夫牺牲等变故，命运多舛。

时光流转，孟寒在母亲的教导下努力学习，妹妹星星也逐渐长大。父亲孟建在狱中因技术贡献获减刑，後平反出狱，任教南都机械学校，却在1997年援藏支教返程途中遭遇意外殉职，给家庭带来沉重打击。孟寒化悲痛为力量，考取医科大学，後成为眼科博士。

谢天亮作为邻居家的孩子，与孟寒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他怀揣飞行梦，历经坎坷成为飞行员，却在一次任务中失踪，後被藏族阿婆救回。最终，孟寒与谢天亮在经历重重磨难後终成眷属，两人的女儿星澜出生，象征着新的希望。小说通过两个家庭的故事，展现了时代变迁中普通人的坚韧丶亲情与爱情，以及对幸福的不懈追求。

正文：

1981年的春天，我出生在祖国西南部的一个小县城里。县城依山傍水，因方位而得名，叫南城。那时的南城很小，坐在母亲的自行车上，一个圈，就可以走完那像叶脉一样分布的七八条街。主街是胜利路，靠北的叫北街，靠南的叫南街，中间的就是东街丶西街。主街旁边分岔出来的小街的名称，就是在东南西北街前面再冠个“小”字。街与街之间，还有响着车轱辘丶飘着油条香丶吆喝着叫卖声的小巷子。那时南城的街道很窄，只有胜利路才是柏油马路，其他的街道大都是水泥路面或者青石路面。傲然耸立的标志性建筑是七层高的南城县委招待所，县委招待所矗立的西街是县城的商业中心。那时的街道旁，大都有半米高的石头台阶。石头台阶上就是居民们自建的比肩而立的砖木结构的两层瓦房，没有阳台。有些家庭有後院。房屋中间的实木的梁从街头延伸到街尾，和等距离站立的柱子将城市分出一格一格的立面。梁和柱就像城市的经纬，撑起南城人的一方冷暖。临街的一楼门面，有些是装着一大扇可以收成折扇一样的木门，打开就完全露出屋里的陈设，一般是装满商品的玻璃柜子。有些就只在青砖墙上开一扇普通小门，在街市里安放一个家。在错错落落的灰墙黑瓦後面，就是果园丶溪流丶农田丶江滩。

南城东北方向靠着一座灵峰山。山上长着几十上百年的松柏，枝繁叶茂万木葱茏。山腰是万亩的果园，盛産远近闻名的南城香桃丶脐橙。夜幕降临，华灯点点，远看南城，就是一叶落在山水之间的小舟，在日月星辰中载着数代南城人的青春与暮年。那时候，南城人躺在枕边，就可以细嗅橙黄橘红，静听鸟语蛙鸣。那时候，南城人一阵小跑，就可以进地里掰几包玉米，上山摘几枚橙子。水势平缓的嘉陵江从城郊西南方流过。沉积千年的江滩平整肥沃。这里是南城热闹的蔬菜社。数千名员工日出而作，像那群在江边不知疲倦的淘金人一样，赚取泥土的财富。沿江生长着一片片整齐的白杨林，是我爷爷那一代人劳作的印记。青灰色的树干，碧绿的树冠，像一排穿着灰白相间迷彩服的卫士，守卫着江水与泥土的界限。

两岁後，就清楚我们家住在小东街。因为两岁的我每天早上都要和父亲去上班。父亲会指着街牌上的字让我读。他的单位叫县农机局，一栋矗立在县城热闹的西街的灰色的三层砖楼。父亲在三楼的办公室，别人叫他孟科长。办公室一楼是售卖农机的商店。我总是从他的办公室出来，一级一级地从楼梯上坐下去，溜进那些奇形怪状的农机中间，用小手去摸那些又冷又硬的怪物。这个时候，总有一个像南城香桃一样脆甜的声音喊出来。

“寒寒宝儿，不能摸，要割手哦，要碰大包哦……”

一阵又甜又粉的香风袭来。还没等我回答，我就被抱进一个热乎乎的怀里一声“啵”。

这是金阿姨，父亲的同事。金阿姨抱着我噔噔噔噔爬上楼。一条又黑又卷的马尾上蹿下跳。

“孟科长，寒寒又跑下来了，这麽高的楼梯，下面又是铁又是刀的，多危险哦！”

金阿姨微喘着气，脸颊泛着红晕，娇嗔地责怪孟科长。

“你一个男人拖着寒妹，哪里忙得过来嘛，你看妹这衣服，穿了四五天了吧，她妈还没回来吗？”

父亲被金阿姨盯得低下了头，挠挠头发笑起来。

“你这眼神有穿透力啊，她妈妈快回来了。”

“让你有事就叫我，你看我又生不出来孩子，把寒寒认给我做干女儿吧，我来带。”

父亲眼睛一眨，转向窗外，清了口嗓子，回过头。

“谢谢！谢谢！好，金巧，有事就请你帮忙。”

从那以後，金阿姨隔三岔五地就给父亲提一口袋东西过来。有洗干净的我和爸的衣服，还有包子或者馒头。父亲和金阿姨说话也不再低着头或者眼睛看窗外，也习惯了金阿姨每天抱着我上楼下楼。

只是我分外想念母亲。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母亲回来了。穿着她那套绿色的工作服，戴着大盖帽，像警察一样神气。母亲说这是属于邮政人员的绿色。他们像春风一样，可以覆盖到祖国的每一个角落。

“妈妈丶妈妈！”我梦里哭着。

“寒寒，宝贝！”一张暖暖的脸贴过来。

“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走了！”

我费力睁开被眼泪黏糊着的眼睛。一束温暖的阳光下，是母亲丝丝蓬蓬的短发，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子，就是她。我蹬着腿大哭：“呜呜，你去哪里了？”

母亲一把抱起我，蹭了一脸的鼻涕和泪水。

“对不起，妈妈再也不离开我的寒寒了。”她一边哄我，一边应着父亲的呼唤，抱我走向客厅。

“和张哥说好了吗？”她急切地问。

“周一去吧，就怕寒寒太小，才两岁半。”

“我女儿机灵着呢！”母亲将我高高托举，用脸蹭我的小脚。

周一清晨，母亲为我喂了奶和鸡蛋饼，自己穿一条黑底白花连衣裙，腰带在胸前束成蝴蝶结；父亲着浅蓝色衬衫与黑裤，两人相视而笑，匆匆抱我出门。街头只有冯婆婆夫妇在往板车上装包子，母亲唤道：“冯嬢，去一中卖包子？”

“秦姑娘回来了！是啊，今儿起晚了，怕是赶不上学生早读咯。”冯婆婆坐上车，木板车“吱呀”转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父亲抱我走得飞快，母亲踩着高跟鞋小跑跟随，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在空巷里回荡。我们在胜利路一栋白色两层小楼前驻足，看门大爷说：“还没上班呢。”

“张中军在吗？”父亲问。

“刚到。张主任，有客！”

“张中军已是计生站副主任了。”父亲向母亲解释。

张叔叔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去。

“秦因，你长胖了呢！”

“是肉吃少了，浮肿。”妈妈莞尔地眨了眨眼睛。父亲和张叔叔嘀咕了一阵，张叔叔带我们走进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屋。窗帘一拉，暗得很。他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线，啪的一下，一盏大白灯亮了，闪得我一下都看不清爸爸的脸。屋子里有两个木头的三角架子。一个上面放着黑布蒙着的小机器。父亲和我坐在一块大白布前的长凳上。父亲离我远了一点，拉着我的右手。张叔叔笑眯眯地说：

“寒寒，张叔叔手里的机器可以把你和爸爸拍在画报上哦！”

“哇哈！”我兴奋地爬到凳子上，两个人好不容易把我稳坐在凳子上。

“找找鼻子上有没有飞虫呀。”

“看看左边小辫子歪没歪，头别转哦。”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我眼眶发疼。终于，我以哭闹结束这场“对峙”。父亲急问是否可用，张叔叔说等冲片後看细节。

两周後，父亲下班归来，难掩喜色：“老张说成了！”三人相拥而笑，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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