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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近那扇半掩的青漆小门,一股子沉厚绵长的檀香就顺着门缝悄然钻了出来,清冽中带着暖意,沁人心脾,却又压得人呼吸微滞。
稚鱼立马明白:这是兰芷居的小佛堂。
王妃平日礼佛清修之所,素来闭门谢客,连府中几位姨娘都不曾踏进一步。
刚过门第一天,婆婆就带她来这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试探心性?
考较诚心?
还是另有所图?
佛堂里诵经声绵绵不绝,低沉舒缓,如溪水缓流,几个穿灰布僧衣的小沙弥盘腿端坐于东侧蒲团之上,双目轻阖,嘴唇微启。
念得入神,额角沁着细汗,手中佛珠颗颗温润,捻动无声。
王妃熟门熟路,脚步未顿,直奔佛龛前主位蒲团,裙摆一落。
跪得干脆利落,脊背笔直如松,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嘴唇微动,默默念着经文,气息沉稳,面色肃然。
她不开口,稚鱼当然也不吱声,只垂眸敛息,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紫苏机灵得很,眼风一扫,马上从边角青竹架上取了个崭新蒲团。
轻轻摆在王妃身后偏左一步的位置,动作轻巧,连蒲团边缘的流苏都未晃动半分。
稚鱼理平裙褶,指尖抚过膝上云纹,端正跪下,腰背挺直如初。
双手合十,掌心朝上,指节匀称,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透着淡淡的粉。
比谁更能熬?
装模作样,谁不会啊?
她好歹也听过几回讲经,知晓仪轨,通晓分寸。
此刻双目微垂,凝视鼻尖,气息调得又轻又匀,胸腹起伏几不可察,神态恭谨至极,眉宇舒展,嘴角微含一丝若有似无的虔敬,真真是一脸诚心,半分破绽也无。
第一炷香燃尽,烛火微跳,香头红光一黯,良嬷嬷早候在门边,双手捧着新香iety递上。再换一支,青烟袅袅升腾,缭绕如雾。
香灰簌簌落了两回,细白如雪,坠在铜炉沿上,又轻轻滑落。
她腰背始终挺直如初,肩线平直,颈项修长,指尖纹丝不动,连袖口一枚素银纽扣,也未因呼吸而轻摇半分。
王妃悄悄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尾余光一掠即收,心底那点存疑与审度,终于松快了些。
像绷紧的弓弦缓缓卸力,无声无息。
怪不得人家能站稳脚跟,真沉得住气啊。
比以前的江月婵强太多了。
那位进门第三日便因茶凉半盏,摔了青瓷盏,哭闹着要回娘家,闹得满城风雨,不堪入目。
“洗完手,去上第二炷香。”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耳中如钟磬轻击。
稚鱼立马站起来,裙摆微扬,伸手在丫鬟捧着的铜盆里搓了搓,清水微凉,指尖沁润,她仔细擦净水珠,转身就走到供桌前,步履沉稳,不急不躁。
刚伸手去拿那支新香,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眼角一扫,咦?
供桌底下好像压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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