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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或者说,痛到极致之后,那片区域就彻底麻木了。只有身体的惯性还在支撑着她,一下,又一下,叩,起身,膝行,再叩。
血掌印。血膝印。血额印。
她把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烙进这条没有尽头的长阶。
右侧第七十九朵彼岸花,花心里有一点极其黯淡的、宝蓝色的光。
她看见了。
然后她跪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叩下去。
“……老乡。”
这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想起那个夏天。阳光很好,梧桐叶很绿,奶茶很冰。他穿着沙滩短裤趿拉着人字拖,笑眯眯地对她说“bgo”,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那是她做过的最好的梦。
梦里没有血,没有火,没有牺牲和离别。只有干净的校园,喧嚣的火锅店,还有他坐在她旁边,顺手用漏勺捞起虾滑放进她碗里。
可那不是真的。
他早就死了。
死在雨霏关。
死在魔族无穷无尽的追兵里。
死在南疆密林那个潮湿阴冷的夜晚,被鬼面狼群和魔火包围,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那道宝蓝色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冲天的火光与漫天的魔影里。
她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找到。
“……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
她跪在那里,对着那点即将熄灭的宝蓝色光晕,声音很低,低得像在对自己说。
“你说过……一起回现代……去吃好的……”
“骗子……”
她叩下头去。
“咚。”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的叩都更响,更重,更绝望。
“大家——!!”
她忽然仰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长天,嘶声喊出的词!
声音撕裂了灰色的寂静,惊起彼岸花海中无数栖息的血色尘埃。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无穷无尽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与悲恸。
“你们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你们回来啊——!”
“我一个人……走不完这条路……”
她喊完最后一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血泊里。脸贴着冰冷粗糙的石面,眼泪无声地流进石缝,与先前干涸的血痕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点宝蓝色的光晕,在彼岸花心里最后闪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像一场她不愿醒来的梦,终于还是醒了。
……
她不知道自己又跪了多久。
膝下的石板已经被她的血肉浸透,从灰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褐的深赭。每一次跪下,都能听到膝盖骨茬碾过自身血迹时出的、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可她还在跪。
还在叩。
还在向前。
长阶两侧的彼岸花,不知何时,开始凋零。
不是枯萎,是坠落。
一瓣,两瓣,十瓣,百瓣。血红色的花瓣脱离花萼,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她的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条漫长的、血迹斑斑的来路上。
每一片坠落的花瓣,都对应着她曾经拥有、曾经失去的一个人。
火独明的绯色。
时云的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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