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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
月升日落,天色转黑。
扶灼将铁牛打发了回去,兀自坐在院子里的小木椅上,在噼啪作响的火堆前数着自己的呼吸。
微弱的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出几分近乎神性的暖色。扶灼垂下眼睫,将身上披风紧了紧,被火光照亮的双瞳却始终存着些淡淡的疑惑。
这次入梦,系统受限似乎不再严重——尽管入夜後因能量大幅度降低而丧失大部分交谈能力,但不至于会如同上次那般突然失联,还能留在脑子里做个可看不可用的吉祥物。
......也算是半个陪伴系统。
四周一片寂静,只在偶然间才能听见几声微弱的虫鸣。扶灼擡头看了眼天边皎洁的弯月,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回了房。
也许是今日身心的消耗实在过大,扶灼的後颈刚沾上枕头,浓浓的困意便将眼皮压得擡不起来。
彻底闭目前,扶灼的头习惯性地往窗边偏了偏,只看到一棵立在月光下的丶枝叶扶疏的大树。
......他的院落中,竟也有这样一棵大树麽?
摇摇欲坠的思绪无法支撑他继续细想下去,扶灼只无意识地蹙起眉心,而後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
翌日清晨,仍在睡梦中的扶灼被窜入鼻尖的苦味扰醒,他眉心微动,下意识就要扯过被子盖过头,却忽然又听到一句声如洪钟的呵斥:“你来这儿做什麽!”
而後,消失了一晚的电子音轻轻唤他:【宿主,宿主。】
扶灼闭目叹了口气,撑起仍然酸软的手臂从床上坐起,又随意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迈步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铁牛如同大内侍卫般屹立在他的门口,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外头的狗蛋,後者自然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垂在身侧的双臂紧握成拳,俨然一副做足准备就要冲上来拼命的模样。
不过看见披着外袍就出来的他,身上那股小恶犬似的气息立刻收敛不少,拳头缓慢松开,只是眼神还分了一半盯着铁牛,明显是不服输的模样。
扶灼:......
他沉默的这几秒,铁牛也似有所感地往旁边一望,瞥见身旁人羸弱的身形与仍然苍白的脸色後,当即就乱了分寸,同手同脚地迈步去扶他:“先生,您怎麽不多穿点?药就快好了,早饭也温着,您一会儿就能喝上。”
扶灼对那股能把自己熏醒的苦味自然无甚好感。
他素白的手轻轻一推,拒绝了铁牛的搀扶,漂亮的眸子里带了些初醒的雾气,懒洋洋地瞥了眼远处的狗蛋,轻声问:“你们方才在做什麽?”
铁牛虽没如愿将他扶入屋内,手上动作却丝毫没停下,大手一伸就抓了张椅子放在扶灼身後,这才开口答话:“那混小子一大早就来扰您......”
扶灼被他稳稳扶着坐下,腿上还被披了条不薄不厚的毯子。
这样过分细心的保护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眉眼都在无奈间柔和了下来:“昨日忘了与你说,狗蛋已被我叫来家中做零活了,日後便与村中那些学生一样坐在屋内读书写字。你莫再赶他。”
说着,便将自己的手从那条毯子下伸出,朝着傻愣愣杵在门口的狗蛋随意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铁牛听了,先是下意识点点头,紧接着又像想起什麽似的,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先生身子不好,何必为了那些杂碎事多费一人的心?要是先生觉得这屋内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俺再尽力改善就是!”
“不过多加一人,顺手为之的事不至于令我为难,”扶灼垂眸,稍稍整理了下腿上毛毯,“我不会多加关照什麽,能学多少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狗蛋步子快,扶灼这几句话稳稳落在他的耳朵里,但扶灼倒不觉得有什麽,只是擡眼随意瞧了他一眼就开口使唤道:“站在这儿做什麽?去接些热水来,我要洗漱。”
狗蛋沉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帮手在院子里做东忙西,时间似乎也过得更快些。等到鼻下传来饭菜的鲜香,扶灼才放下手中毛笔,轻轻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
窗外漫天云霞,已近黄昏。
“笃笃笃——”
身前的木门被敲响,门外铁牛憨厚的声音也跟着一道传了过来:“先生,能吃饭了。”
扶灼心中挂着事,并没什麽吃饭的胃口。他只揉了揉额角,淡淡道:“知道了。我如今还不饿,你给我随意留些便好。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铁牛又应了一声,踩着步子走开了。
扶灼走到一旁坐下,喝了口凉茶。
他能感应到系统的能量正随着昏暗下来的天色逐渐枯竭,却没有感觉到自身的衰弱。
可今日已是第二日。
他在萧樟梦境中不过呆了一日半便力竭昏迷,可在华师的梦中却如常态一般,除了身上偶然会因过急的动作而眼前发黑外,并没什麽太大的不适。
长而密的眼睫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扶灼放下的茶杯。
天边最後一抹晚霞被墨色吞并,扶灼从座椅上站起,习惯性地撑住桌角忍过一阵晕眩後,直接擡步走向了窗边。
步子因腿脚无力而略微虚浮,这算他的老毛病。
扶灼将窗边短烛点亮,又自行调动了系统数据看了眼自身大体数值。
都在正常范围内,大概也不至于骤然昏迷脱离。
他心下稍安,先前被压下的饥饿感便後知後觉地涌了上来。扶灼身子一转,吱呀一声将门拉开,举着烛火往小厨房里走去。
只是才走了没几步,他便听见屋外一阵似有若无的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这院子偏远,平时莫说是人,就连野兽都极少光顾,见的最多的便是山中几只毛色漂亮的鸟雀,都约好了似的停在他的窗台上,叽喳渣地对着他唱会儿歌,然後再拍拍翅膀,翩然远去。
最不该有第二人出现的时候骤然听得人声,扶灼眉梢微擡,轻轻吹灭了手中烛火,猫似的放轻了步子,往门外缓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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