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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的味道如雨倾泻而下,在门推开的瞬间被奥尔登感受。奥尔登对着面色阴沉的玛尔斯微笑,似乎他们之前从未有过隔阂。
他十分自然地入内,反手关上房门,看着坐在沙发上斜靠着沙发垫的尤利叶,感到一阵恍惚。
他的未婚夫坐在往日一般的位置上,似乎此时与过往无数次奥尔登前往怀斯星系与尤利叶一起上课没有任何区别。
未婚夫马上就会抬起头来,用在光照中十分澄澈的眼珠看他一眼,不说什么,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隔壁房间,家庭教师早已等候多时。
此时尤利叶用一种很倦怠的姿势看手中的阅读器,不看他,长发披散,穿着家居服,显然对奥尔登的到来没有做出任何礼节性的应对。
奥尔登走到尤利叶几步之外的位置,对着他单膝下跪。
第79章
奥尔登垂下脑袋,有一些头发的发尾落在了地面上。那一头纯白的头发被拟日光的室内光照得通透。他垂着眼睛,不看尤利叶的眼睛,不看尤利叶的脸,低声唤道:“阁下……”
倘若再多说一个单词,奥尔登声音发颤的失控症状便无法掩饰。他双眼中因为生理的极度亢奋而爆出血丝,在眼白中显得极为明显可怖,因此他不得不垂着眼睛,头颅低垂,避免让尤利叶看到这一点。
光照依次洒落在奥尔登的眼睫到鼻梁,这张脸上的骨骼走向因此明晰,像是被炭笔描摹出的一副石膏像,几乎能透过一层皮肤看到他流动的血和排布精巧的肉。
实在是让人心生暴虐的臣服。当一个过往的强大者在你面前下跪,露出脖颈,流露出脆弱的姿态,一万个虫族里有一万的数目会选择将其脖颈捏断。这是他们本性中对弱者的轻蔑。
尤利叶轻轻笑了一声,他盯着奥尔登露出来的一点面颊,非常疑惑,问道:“奥尔登,你为什么要摆出这种模样?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下跪就原谅你,或者被你打动吗?”
也许联盟中会有阁下吃卡西乌斯家主在自己面前折损尊严地下跪这一套。但尤利叶知道,奥尔登并不是下跪就等同于表示臣服的那一类雌虫。
对方旺盛的侵占欲.望与唯我独尊的思考方式只会让他在付出任何事物之前都考虑如何让对方百倍偿还。这种想法不会因为投射对象是尤利叶就有所改变。
尤利叶站起来,走到奥尔登面前。他伸出手,一只手轻飘飘地落在奥尔登的颅顶。十指分开,就像是捏着一个过分饱满庞大的果实那样,倘若用力抓牢,能够将奥尔登的脑袋从脖颈上拔起来。
尤利叶的掌心距离奥尔登的大脑只由一层血肉与头骨进行分隔。他触碰到了奥尔登向来十分珍爱的发丝。由于感官过于敏锐,尤利叶甚至能够感受到奥尔登额角的血管因为兴奋和恐慌而膨胀跳动的动静。
属于伊甸母虫的信息素在密闭的房间内爆发。它依托于尤利叶的荷.尔蒙素,但本质上是有别于当代虫族的生物信息素的另一种无形物质。
即使奥尔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也无法抵御这种物质。它就像是病毒一样在整个房间内流窜。
经由尤利叶与奥尔登的接触,他们之间形成了某种同为一体的、极度紧密的联系:单方面的操纵,单方面的约束,但从生物学的角度可以被看作是同一种生命。
在集群生命的概念中,奥尔登成为了尤利叶这一“主脑”延伸出的细胞生命,微小而层次低,只能够承接主脑命令的个体。
虫族的虫母曾经与自己的臣子如此接触。祂可以完全操纵臣子的思维精神,下达命令,就像是使用自己的器官一般使用臣子,毫不顾忌自己的胰脏或是关节是否可能会有自我意识。
奥尔登嚅嗫了一下嘴唇,他没有成功说出话语。他渴求已久的伊甸信息素让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完全倒塌在地上,双手撑地。奥尔登听到尤利叶饶有兴趣的声音。
“好朋友。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好吗?”尤利叶喃喃自语,正在奥尔登的大脑中搜寻:“……我不需要你臣服我,只要你对我没有恶意,我都可以宽恕你。难道我们不一直是彼此爱护的好朋友吗?”
一时间尤利叶与奥尔登的精神同时坠入一个共同的梦境,连同着与尤利叶产生了标记行为,在精神意味上最为接近的玛尔斯也一同坠入其中。
尤利叶精确地用自己庞大的精神力编织着这个供所有来宾共同观赏的梦境。
任何推开这件房间的虫族,只要嗅到来自伊甸的信息素,都会受到引动牵连,躯体一动不动而发愣,而大脑神经中枢停摆,只能够受虫母意志驱策,进入集体梦境之中,观看虫母想让他们看到的一切,接受其中蕴含.着的来自虫母的指示与命令。
在这个由尤利叶精神具象化的幻境之中,他们仍然身处在如今的房间。屋内场景几乎没有改变,只是跪在地上的角色变为了尤利叶,而玛尔斯则是根本不存在了。名为奥尔登的角色站在尤利叶面前,神情静默肃穆。
奥尔登手中拿着一柄颇有古典意蕴的长剑。剑柄由他手持,而剑刃则搁置在尤利叶的肩头。
尽管从手臂的肌肉线条的形状来看,奥尔登并未发力,但过于锋利的剑刃还是划开了尤利叶肩头衣物与皮肤,割开血肉,锁骨延伸出的骨骼也露出来,伤口触目惊心。
血丝丝缕缕地下坠,染红尤利叶身上的衣物,空气中雄虫在应激.情况下会产生的警示性荷.尔蒙素的味道,但这并不让雌虫讨厌,应当反而算是一种鼓励。
灰发的阁下头颅垂下,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够看到他面色发灰,裸.露出的皮肤上都有明显的血丝血管纹路,活像是害了一场大病那样发冷般的浑身痉挛,发出啜泣的可怜声响。
奥尔登看着这位“尤利叶”。他周密地注视着对方羸弱可怜的每一个表情,任何一丁点表现。
即使面无表情,但任何观众看到他脸上一双发亮的贪.婪眼睛,也能够察觉到奥尔登此时情绪极其激荡:他正在为面前可怜可欺的阁下而感到兴奋,乃至于下意识用舌头在口腔里舔着自己的牙齿。
奥尔登的嘴唇嚅嗫了一下,一开始,并没有发出成型的声音。随即他重复了一遍自己所说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就像是刽子手在临刑之前祈祷的祷词,当他双手染血,他祈求神的宽恕。
那并不是一句什么话,而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单词,被咬在口齿之间,不断地被揣度与意.淫。好像奥尔登已然化为庞大的虫形,将名字的主人湿.漉漉地含在嘴里,消化液腐蚀对方的皮肤与骨骼。他吞咽甘美的血肉。
奥尔登说:“尤利叶……尤利叶……”
好像是天底下只存在这样一个物件那样,他反复不断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于此同时,奥尔登手中剑柄略微旋转,发力,一刀两断。
他切割下尤利叶的脑袋,干脆利落,好比农夫刈割下低垂麦穗的作物,采摘果实。
在灰发阁下的脑袋落到地上之前,奥尔登及时接住了它。尤利叶死不瞑目,表情凝结着莫大的愤怒和哀愁。头颅上一双灰色眼睛注视着奥尔登,其中不乏死者奇诡惊悚的怨恨。
与之表情相反的是,奥尔登用相当柔情粘腻的目光注视着尤利叶的头颅面颊。他低下头,将亲吻落在尤利叶的额上。阁下的灰发混着血倾泻于奥尔登的手心,丝丝缕缕,像是极其柔情的情.人的挽留。
……随即奥尔登的口齿部迅速衍化,凸出虫型巨大锋利密密麻麻的牙齿。
奥尔登的面部变形,从耳侧一路裂变至口齿,一张脸眼睛瞳孔放大,而下半张脸完全变为了极其可怖的兵器形态:牙齿凸出,呈现出一种闪光的铁色,比起生物更像是某种金属工具,通常只用于切割和伤人。
他裂开的口齿几乎完全占据了下半张脸的全部面积,牙齿排布的方式不是正常的环绕一周,而是分为两层。一切异变使得这张脸失去了拟人态的秀丽之美。
奥尔登的下半身自尾椎部长出银白如蛇的兽尾,缠绕绞住瘫倒在地上的尤利叶的无头尸首,他将那具躯体绞出骨骼碎裂的咔咔声,被挤压的血肉从伤口处喷溅而出。
于此同时,奥尔登的虫化口齿啃咬吞噬着尤利叶的面部。他撕咬吞咽阁下的面皮,用长舌将两颗眼珠卷出来,舔出粘腻的轻嗤声,再十分依依不舍地将其吞咽下肚,连一滴血都不放过,全部吞入肚子里。
消化液从这个白发的怪物口中流溢,正如他——它的食欲在空间内不断膨胀,成为似乎可以伸手触摸的凝固欲.望。
奥尔登很快就将手中的头颅喰食到只剩下阴森森的白骨与一头赘余的头发。他似乎犹不满足,嘴唇已然复原,然而沾血而显得格外艳丽的面容却勾起一个微笑,去吻一吻尤利叶的眼眶,声音粘腻,食道中仍然有血肉在蠕动。
“我爱你……尤利叶……”这个怪物深情款款对着手中的头骨告白。它的情绪真情实意,想要和白骨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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