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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要么背锅要么称王（第1页）

“李斯，此法…”高要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眉头紧锁，“多少有些…令人齿冷。”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更文雅，却分量更重的词。“挟持故主之颅，迫其臣属洞开城门…”

高要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固然是条捷径，却也…胜之不武，迹近无赖。”

高要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这个时代的战争，虽也残酷，却还裹着一层名为“礼”与“义”的薄纱，尚未堕入后世那般无所不用其极的深渊。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出这等手段的，翻遍史册，恐怕也唯有那位布衣起家的汉高祖刘邦——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帝位，连父兄妻子皆可弃如敝履，眼中只有赤裸裸的“天下”，哪管什么血脉亲缘、道德枷锁？

李斯这毒计一出，竟让高要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数百年后大明王朝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叫门天子”——明英宗朱祁镇。但凡当时龙椅上坐的是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大明江山或许都不至于崩塌得如此迅疾惨烈！可偏偏是这位饱读诗书、出身高贵的“天子”，竟能凭一己之力，将煌煌帝国拖入万劫深渊。历史有时，就是这么讽刺。

如今，李斯所谋，与那“叫门”之举何其相似！他要利用的，正是吴芮所承载的“身份”与“威望”。然后以同样的方式迫使敌军放弃攻击，最终选择投降，

无耻吗？高要心中坦然地承认：确实无耻至极！这几乎是将人性中对旧主的最后一丝敬畏与忠诚，放在火上反复炙烤、利用。然而…高要的目光锐利起来，穿透了道德的迷雾，直指冰冷的核心——这又确确实实是一条能以最小代价、最快度鲸吞吴芮绝大部分疆土的“阳谋”。

兵不血刃，城池易主，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这诱惑力，强大到令人窒息。

李斯将高要的沉默与挣扎尽收眼底。这位老辣的谋臣，既然敢献此计，又岂会不知其污秽之处？他太清楚这计策一旦实施，执行者将背负何等沉重的千古骂名。于是，他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划破了帐内的沉寂：

“丞相，”李斯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话语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担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计确然有污清听，易招物议。若丞相心存顾忌，不愿沾染此等…不祥之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却又无比坚定地抬起头，“臣，愿一力担之！此责此罪，皆由臣起，亦当由臣终！”

这便是李斯的决断，也是他深沉如渊的算计。他太了解自己在这新兴势力中的尴尬处境了。他的名声？早已在之前为秦始皇效命的时候丢掉了不少，或者说这并不能够算是丢掉了名声，在其位而谋其政，李斯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高要麾下，张良眼中那刻骨的家国之恨，英布等流寇出身者对昔日大秦苛法的切齿之仇，还有无数曾受暴秦铁蹄蹂躏的六国遗民……他们对李斯的抵触与敌视，根深蒂固，如芒在背。李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既然污名早已加身，何惧再多添一笔？这骂名，于他已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若能以此污秽手段，为高要扫平障碍，加一统天下的进程，那么，这骂名反而会成为他李斯“忠心耿耿”、“不避斧钺”的证明。

更重要的是，他所有的隐忍与牺牲，最终指向一个清晰的目标——为他的儿子李由，在这即将到来的新朝格局中，挣得一份稳固的、足以荫庇子孙的前程。为此，他甘愿做那把最锋利的，也最容易被弃置的刀。

“李斯，”高要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郁结的浊气排出去，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无奈，“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办法么？说说看。”

他最终还是没有立刻采纳那个血腥而卑劣的“叫门”之策。能用，自然能用，效果甚至可能立竿见影。但高要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忍。

他终究是个重情的人。若非如此，单凭吕公那场未遂的叛乱，吕雉、吕素姐妹俩早就身异处了——这是任何一个稍有手腕的君主都难以容忍的背叛，不死，也至少是终身幽禁的下场。

可高要做了什么？他不仅将此事死死压住，秘而不宣，避免了吕氏满门抄斩的惨祸，对那两姐妹，也只是施以有限的惩戒，并未赶尽杀绝，始终留了一线余地。这份情义，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对李斯，亦是如此。在世人眼中，李斯或许是那个助纣为虐、刻薄寡恩的酷吏；在张良、英布这些与暴秦有血海深仇的人心里，李斯更是罪孽深重。但对高要而言，当年若非李斯权衡利弊后，接受了他的“建议”和“好处”，将他运作到南境那看似荒芜实则蕴藏机遇之地，又何来他今日的威势？

即便李斯当初纯粹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这份将他“送出去”的举动，客观上就是高要崛起的。这份情，高要一直记着。更何况，李斯投效以来，虽名声不佳，却实实在在、不声不响地替他处理了无数棘手事务，功劳苦劳皆有。

高要明白李斯所求：权力、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事实就是，李斯确实为他所用，确实在付出。他怎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个背负了半生骂名的老人，再为了一个肮脏的计策，主动跳进万劫不复的污名深渊，替他去背那口足以遗臭万年的黑锅？

“另外一点，”李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刚才那个献上毒计的人不是他，“那便是请丞相进位称王！”

“又来？！”高要几乎要扶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李斯劝进称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实在想不通，在这个节骨眼上称王，怎么就能成为破局的“妙计”？他困惑地看着李斯，眼神里满是“这怎么可能解决问题”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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