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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没说话,冲她脸上一努嘴。那意思是,顶着这座“五指山”去薛家么?
“要你管!”阮清瑶没有好气。
阿俏依旧盯着她,不说话,可是她的眼神令阮清瑶觉得压力倍增。
“好了好了,”阮清瑶最受不了这个,终于投了降,说,“我有个表嫂,她的丈夫在南洋做生意,我去和她作伴,在她那儿住两天去。”说着阮清瑶冲常婶儿一扭脸。
常婶儿笑呵呵地说:“三少奶奶为人很厚道,和二小姐又一直相投。”
阿俏心想,若真是与阮清瑶相投,怎么从没听阮清瑶提起?
她最怕常婶儿这种“厚道人”口中的厚道人,当下要开口提醒,一扭脸,只见常婶儿一脸的戒备,就是在等着她开口劝阮清瑶呢。
于是阿俏拍拍衣袖起身,说:“好吧,那我也不劝你什么了,你只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就好。”
阮清瑶茫然:阿俏说过什么话?
难道是上回说的,她是个聪明人那句?
“这世上的事儿,你只要肯沉下心细细地去想,冷静一点儿,不要意气用事,你是能看清真相的。”
当日阿俏如是说。
阮清瑶这时才冷静了些,望着镜中人,沉默了一阵,在阿俏下楼的时候开口说:“阿俏”
“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常婶儿在一旁一头雾水,不晓得这两姐妹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什么话?
阿俏走到阮清瑶住的小楼下,扭头看看楼上。
她没怎么劝阮清瑶。因为她了解这个二姐,阮清瑶看似为人处世圆滑机灵,其实内心却是个傲娇执拗的。阮清瑶认定了的事实,除非她自己看清了真相,否则没人能将她那自以为是的执念给扳过来。
与其当着常婶儿的面逼问,倒不如,就此让阮清瑶去薛家,看看清楚,薛家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少时阮清瑶自己随意收拾了几件衣物和随身物品,装在一个小手提箱里,让常婶儿提着,自己趾高气扬地去宁淑那里“告知”了一声。
宁淑看到阮清瑶脸上那个掌印,也有些怜惜,见阮清瑶坚持要走,她不便拒绝,再加上常婶儿在旁一力相劝,保证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二小姐,宁淑便准了,又特地让阮清瑶给薛家三少奶奶庞碧春挂了电话,安排人来接,这才让这个继女到外祖家去住几天,好散散心、消消气。
庞碧春在阮清瑶眼里,果然是个妥当人儿。她借口丈夫在外的缘故,辞了薛家晚间的宴会,而是命人将饭菜都送到她的小院里来,庞碧春将门一锁,和阮清瑶两个人,斟上一点儿小酒,算是自己关起门来一起守个岁。
阮清瑶酒量不错,可是寄住在外,她也控制着并不多饮。庞碧春也不劝,只管自己喝,喝到有三四分酒意的时候,那话匣子就自然敞开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她和薛修仁之间的各种别扭,各种小摩擦。
阮清瑶知道三表哥薛修仁一直在南洋做生意,最近一连两三年都没有回过家,这位表嫂相当于是守活寡,心里也颇同情,却听庞碧春说:
“现在可好了,他不在,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享受婚姻带来的好处,却没有婚姻的烦恼。”
阮清瑶一听,“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得了吧,三表嫂在我舅舅舅母面前,可不得伏低做小,侍候公婆?”
庞碧春一扯嘴角:“他们?他们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愧对我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回头再来折腾我?”
“瑶瑶啊,”庞碧春喝得略高,言语里已经带了醉意,“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跟这个世道死扛,你是扛不过的,倒不如退而求其次,找个能顺着你的,又知根知底的人家,没准还好些。”
阮清瑶一撇嘴,心道这个表嫂莫不又是要给薛修齐说项,当下傲然一转头:“绝不!”先堵住庞碧春的口。
哪晓得庞碧春压根儿就没有提薛修齐的意思,她攥着小白瓷的酒杯,双眼亮晶晶地望着阮清瑶,嘻嘻笑道:“瑶瑶啊,你一口回绝得这么死,话说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啊?”
阮清瑶面色微红,脖子却一梗,强辩道:“没有!”
庞碧春一下支起身体,凑近阮清瑶,小声说:“没有喜欢的人?那你为什么又那么抗拒结婚这回事儿呢?”
“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就可以随便找个人嫁了的?”阮清瑶认认真真地回答。
庞碧春却没有反应。
阮清瑶轻轻一推,庞碧春已经往她身后的沙发椅上一躺,鼻息细细,似乎睡了过去。
这个三表嫂,倒是挺信任她的。阮清瑶见了庞碧春这副样子,倒从心底对此人生出几分好感。
阮清瑶自己一个人,双手支颐,望着桌上的幽幽灯火,一会儿想着这世俗给她带来的种种压力,一会儿又想起她想要的那种随心所欲,一会儿又想起……某个人。她就这样,在庞碧春的小院儿里,度过了生平第一个没有家人环坐,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孤灯独对的除夕之夜。
到了半夜,外头的鞭炮声一起响起来,庞碧春揉着眼睛撑坐起身,望着桌边坐着的阮清瑶,迷迷糊糊了半晌,突然一拍头,说:“瞧我!”
她赶紧起来,开了门命人进来收拾,有赶紧带阮清瑶去洗漱,拉阮清瑶去卧室,说是无论如何要阮清瑶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阮清瑶错过了困头,再加上心里有事儿,再也睡不着了。
“我也醒了,”庞碧春之前借着醉意睡了好久,这会儿倒精神了,“要不还是说会儿子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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