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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一路没吭声,只是时不时侧头看看女儿。
两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脚底酸,才终于看见前方挂着一块灰扑扑的牌子。
“县工商局”。
红漆写着五个大字,虽有些褪色,却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父亲忽然停下脚步。
“进去之后,就说卖带子,就是那种录广播、记笔记用的。别的,一个字也别提。”
他顿了顿,眼神严肃地看着她。
“港台歌、录音机、合作……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漏。听懂了吗?”
执照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办事员翻了翻材料,又抬头打量了苏晓玥几眼,居然笑着说:“小姑娘有商业头脑啊,现在提倡个体经营,支持你们年轻人创业。”
苏晓玥捏着那张盖了鲜红公章的薄纸,指尖微微抖。
这可是全县第一批个体户执照之一!
“爸,谢谢你。”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风从耳畔呼呼掠过。
苏德文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下的踏板却蹬得更稳了。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又开口,声音低沉:“你弟昨儿个跟我说,你那磁带一盘卖六块?”
“嗯……”苏晓玥小声应着,攥紧了衣角。
“别太狠心。”
“该赚的赚,不该赚的别碰。做人,得留条底线。”
路过邮局的时候,苏晓玥脚步慢了下来。
她穿着洗得白的蓝布鞋,低头看了看脚尖,又抬眼望向前方。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邮局门口那块斑驳的木板墙上,贴了一张崭新的告示。
关于严禁非法音像制品的通知。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几秒,心猛地一沉。
那手不光攥住了心,还顺着胸口一路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挎包带子。
虽然她做的生意看起来规规矩矩。
卖的是录音机、电池、胶卷,从不沾那些明令禁止的东西,可谁又能说得准呢?
这年头,风向说变就变,昨儿还合法的事,今儿就成错误了。
正经做生意也不代表就安全,上面风向一变,谁都挡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苏晓玥没敢再贸然进新货,反而悄悄拉上齐娟娟商量对策。
两人蹲在她家后院的柴火堆旁,低声说话,生怕被隔壁听见。
最后她们定了个新法子。
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从外头拿磁带来卖,而是改成让学生们“点歌预约”。
谁想听什么歌,先来登记,交三块钱定金。
等到磁带录好了,再过来取,付剩下的钱。
这个办法既聪明又稳妥。
一来,她们不用一次性买太多空白带子压本钱。
二来,也能摸清楚学生们到底爱听什么歌,好提前准备。
最重要的是,这种“预约制”看起来不像在卖东西,更像是帮朋友录歌,没那么扎眼。
万一查起来,也有个说法。
更绝的是,苏晓玥还动了脑子,搞了个新花样。
她在每盘磁带里,都会偷偷加一稀有歌。
不是随便挑的,而是那种市面上根本听不到的。
这些歌都是她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原版卡带,自己一帧一帧翻录进去的。
消息传开后,学生们全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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