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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重和余多都在发抖,余多的牙齿咯咯作响,方千重脱下血迹斑斑的外套盖在余多身上,裹住他搂在怀里。
“哥哥我好害怕。”余多哑着嗓子,身子依偎在方千重怀里。
“不害怕不害怕了,都过去了,哥哥在这里。方千重在余多身边。”方千重声音嘶哑,安慰着余多也安慰着自己。
他们逃出来了,可现在该去哪儿。刘兵会不会报警,他们会不会被抓回去。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胸腔还在燃烧,带着后怕和愤怒,同时也有着破釜沉舟后的迷茫。
“哥哥我们去哪儿?”余多抬起头问方千重。
“去哪儿去哪儿。”方千重嘴里重复呢喃着,他们该去哪儿。方千重沉默了,低下头蹭了蹭余多汗湿的额头,向前望去。
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虚无的黑暗。但或许再往前走走会有光亮,会有陌生的街道,会有黎明和曙光。
“去南方吧,南方暖和,小多喜欢艳阳高照的天气。”方千重下定了决心,不管去哪里,不管天涯海角,方千重都会和余多永远在一起。
归处
捱过心惊胆战的寒夜,日光从树枝缝隙倾泻而下,晃了晃方千重眼睛。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孤儿院熟悉而压抑的发霉天花板,而是枝叶交错间撒下的稀碎摇晃的天光。他们身处一片陌生的荒林,空气清冽,有着土地和草木的芬芳,带来一种置身世外的祥和与安全感。
余多还在睡,他咂吧着嘴,时不时发出哼唧声,全然看不出昨日曾经历过那样一场激烈抗争。
“醒一醒,小多,我们要赶路了。”方千重习惯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余多红晕的脸颊。
下一秒,他动作骤然顿住。
不对。
触手的皮肤温度有些灼人,明显异于寻常。原来那层薄薄的红晕并非健康的血色,而是不祥的潮热。
余多发烧了。
方千重用了点力气,将怀里的人晃醒。
“哥哥我好困,我想睡觉。”余多声音轻得像呓语,眼睛勉强掀开一条缝,随即又沉沉阖上。
“好小多,乖小多,先别睡。”方千重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动作却刻不容缓。他迅速弯下腰,将滚烫的余多稳稳背到身上,“你发烧了,我们得去看医生。”
他一边跑,一边刻意晃动着上身,不让背上的余多完全陷入昏睡。“小多,跟哥哥说说话,别睡,听话。”他不断侧过头,用嘴唇碰着余多滚烫的额角,轻声低哄。
心脏开始狂跳,像一只失控的斗牛在胸膛里顶撞,带来一阵阵反胃的恐惧感,几乎要刺破喉咙。但他不能停,呼吸灼痛着气管,脚下的树枝和落叶被踩出急促的碎裂声。
不知跑了多久,仿佛穿行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昏暗里,直到眼前骤然开阔,
一条灰白色的公路,终于出现在了树林的尽头。
公路上车辆稀稀疏疏,方千重一次次伸手拦车,却无车停留。不得已,他把余多倚靠树轻轻放下,自己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径直走到路中央,看准一辆驶来的奥拓,用尽全力扑上去。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方千重被狠狠撞倒在地,一时动弹不得。
“妈的,你不要命了?”奥拓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方千重挣扎着向前爬去,一把抱住男人的小腿,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哀切而悲伤:
“求你了,你救救我弟弟。”
男人愣住,顺着方千重望去的方向,看见了树下昏迷不醒的余多。
他立马明白方千重为何如此疯狂举动,看了看方千重惨白的脸,又望向远处毫无生息的身影。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他试图扒开方千重的手。
“你先松手。”
方千重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不肯放开。男人没了耐心,开始低吼。
“你不放开我怎么去救人!”
小腿上力道骤减,男人快速穿过公路来到余多身边。蹲下身子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
挣扎片刻,男人还是扛起余多将他放到车上。看到方千重被血濡湿的后脑勺,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快速将余多在后座放好随即从车窗探出身子,朝方千重喊。
“你也上来!”
方千重吃力地支起身体,跌爬着扑进车内。
男人发动车子,方千重挤到后座将余多脑袋小心地枕在自己腿上。奥拓车发出低吼,掉转车头朝医院方向开去。
车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紧张的沉默,方千重不停用自己的脸贴上余多的皮肤。余多身上是如此滚烫,这炽热的温度却让方千重心里感到刺骨的寒冷,连带着牙齿打颤。他暗暗向神明祈求,又向上天祈祷。
“小多,求你不要离开哥哥。”
车开得很快,到了医院门口。方千重迅速抱住余多下车朝医院跑去。
“等等。”驾驶座的男人追了上来,往方千重手里塞了一把钱,又转身向车走去。
看完病,余多输上液已近黄昏。
深秋早晚温度差大,上午还适宜的温度到傍晚已经有些发凉。
医院人来人往,带起一阵阵穿堂风。方千重和余多坐在铁长椅上,一只手捏着输液管提供热量,另一只手搂着余多将他和铁椅隔开。
余多还窝在怀里昏睡,庆幸只是着凉引起的发烧
他默默计算身上的积蓄,这么多年积攒加上男人刚才塞的,足够买两张南下的火车票和一个遥远的未来。
“哥哥,我好饿。”怀里传来沙哑又病怏怏的声音,余多眼皮动了动,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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