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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esp;&esp;幸好有丹屏，将她扶得很稳，她才能一步一步，从发黑的视野里循着来时的路回去。

&esp;&esp;床榻上很暖，被丹屏放了好多个汤婆子，她陷在被褥里，延口残喘。

&esp;&esp;闭上眼睛，病痛却时刻不停歇，细细密密的冷汗渗在几乎有些发青的肌肤上，让她痛到连昏睡也做不到。

&esp;&esp;丹屏似乎哭着说了什么，被突然尖锐起来的耳鸣搅扰得一个字也听不清。

&esp;&esp;心脏越来越痛，比她第一回发病的时候还要痛，如垂死时拼尽一切的挣扎。

&esp;&esp;意识模糊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猝然被刺骨的冰水硬生生泼醒。

&esp;&esp;冰水呛进了喉管里，身体在湿透了的床铺上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esp;&esp;一只手拉住她颈项上的东珠璎珞，粗暴地将她拽起，颈后剧痛，皮肉好似被搓开。

&esp;&esp;“萧芫，圣上都不要你了，你竟还戴着它。”

&esp;&esp;清婉的嗓音被恨意与嫉妒扭曲，像阴鸷的毒蛇。

&esp;&esp;浑身的重量都被细细的一圈锢住，悬在旁人掌中，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思维凝滞，分不清到底是何处痛，只是不断地颤抖抽搐。

&esp;&esp;脑中费力地辨析着音色，许久，才辨认出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萧若。

&esp;&esp;今日宫内外戒严，她是如何入宫的？

&esp;&esp;涣散的视线勉力聚拢。

&esp;&esp;看到了萧若身上烟青色的重缎宫服，也看到了她繁复的发髻簪钗，熠熠璀璨，将她妆点得格外明艳。

&esp;&esp;整个人华美得与这间小小的寝殿格格不入。

&esp;&esp;“真是让人生恼啊。”

&esp;&esp;萧若殷红的唇轻启，仿佛下一瞬就会从口中吐出细长的蛇信子。

&esp;&esp;萧芫感觉到脖颈上有什么黏稠灼热的东西在往下流，一声轻响，颈后一松，她坠下去，重重跌落在床。

&esp;&esp;断了的东珠璎珞轻巧挂在萧若染了蔻丹的指尖。

&esp;&esp;“这么个小玩意儿就坏了我的兴致，今儿个过来，本是要与阿姊道喜的。”

&esp;&esp;道喜？

&esp;&esp;到如今这个境地，她还能有何喜。

&esp;&esp;萧芫无力咳了两声，眸光空洞，似岑寂的黯渊，透不出半分光亮。

&esp;&esp;血从唇角溢出来，鲜红刺目。

&esp;&esp;萧若专门跑这一趟，分明是来落井下石。

&esp;&esp;一个猜测渐渐浮现，让她不可抑制地重重喘了两口气，颤巍巍撑起半个身子。

&esp;&esp;艰难道：“你……你穿着宫装，难道是，是……”

&esp;&esp;萧若笑了两声，满是愉悦。

&esp;&esp;“阿姊猜得没错，我想与阿姊说的，正是我萧氏一族的大喜。”

&esp;&esp;“本以为没了阿姊，皇后之位会另落他族，竟不想贵人牵线，圣上为拉拢阿父，主动松了口，道亲政一月后的黄道吉日，便三媒六聘，娶我为后。”

&esp;&esp;萧芫的心一下空了，自欺欺人的残念被毫不留情戳了个洞穿。

&esp;&esp;她不敢置信，瞠大了一双枯目。

&esp;&esp;萧若是何人，是过往骄傲的她丝毫不放在眼里，连欺负都排不上号的人，怎会，怎会……

&esp;&esp;她不是没有想过他会另娶他人，可从未设想过，那个人会是萧若，会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esp;&esp;她这一生，除却姑母的薨逝，最深切的痛便来自于她的宰辅父亲，来自于柔奸的继母，他怎能娶他们的女儿为后呢。

&esp;&esp;他与她自幼青梅竹马，分明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更了解了。

&esp;&esp;李晁，李晁……

&esp;&esp;她在心中不断唤着他的名字，如一片枯叶，寒风簌簌中苦苦维系着与世界最后的联系。

&esp;&esp;也是最后的奢望。

&esp;&esp;“不……不会的……”指节攥进冰冷的被衾中。

&esp;&esp;就算不是她，就算他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也不会是萧若。

&esp;&esp;他那样一个凡事较真，板正到一丝不苟，只循心中章程行事的人，怎么会让这样一个无才无德之人坐上皇后的宝座？

&esp;&esp;想当初，李晁为了让她符合他心中皇后应有的才学，百忙中还要日日看顾她的课业，可她生性不驯，他越要管她，她就越要与他对着干，为此，他们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争吵。

&esp;&esp;她不信他能为了眼前这个人，连自己的本性都退让，若果真如此，那以前……

&esp;&esp;又算什么呢？

&esp;&esp;唇边的血滴下去，混着泪落在已被碾成泥的红梅花瓣上，染上比之前更鲜艳的色泽，妄图恢复已逝的生机。

&esp;&esp;可终究徒劳。

&esp;&esp;萧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只余一口气不甘地吊着。

&esp;&esp;萧若愈加得意，毫不费力地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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