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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飘在李狗蛋肩上。他没有拂去,只是站着,看着后山的方向。张爷的坟在后山,不是村里人埋的,是李狗蛋自己埋的。张爷走的那天,他不在。等他回来,张爷已经闭眼了。他背着张爷,一步一步走上后山,选了一棵松树下面,挖坑,埋了。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土。他跪在土前,磕了三个头。磕完,就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张爷的旱烟杆。烟杆还在,在他怀里,和绒毛、手帕放在一起。
一、后山的路
三神走向后山。路还是那条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两边的草长得很高,几乎把路盖住了。不是没人走,是——不想走。村里人不敢来后山,不是怕,是——敬。敬张爷,敬李狗蛋,敬那些埋在山里的先人。他们只在清明来,烧纸,磕头,然后匆匆离开。李狗蛋不怪他们,不是不怪,是——不用怪。在,就是敬。敬,就是家。
灵瑶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不直,不是不直了,是——弯了。弯,就是背了太多。背了万界,背了源头,背了那些碎了的还没。但她知道,他不是背不动,是——愿意背。愿意,就是爱。爱,就是家。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跟着跟着,就到了。
林婉清走在最后,看着那条路。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她想起自己铺的第一条路,也是这么窄,只能一个人走。那时候她不知道,窄,就是刚好。刚好,就能一个人走。一个人走,就不会迷。不会迷,就能到家。她笑了。“路,不在乎宽窄。在乎——在。在,就是路。”
二、松树下
松树还在,更高了,更粗了,更老了。树下的土坟,已经被草盖住了。不是没人管,是——不用管。在,就是管。管,就是家。李狗蛋蹲下来,用手拨开草。草不扎,不是不扎了,是——被暖了。被暖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继续扎。扎着扎着,就成了绿。绿,就是活。活,就是在。
他看见土坟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不是老鼠打的,是——时间打的。时间久了,土就松了。松了,就有了洞。洞,就是还没到。还没到,就是还可以继续。他没有填,不是不填,是——不用填。在,就是填。填,就是家。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绒毛,不是手帕,是一根旱烟杆。很旧,很黑,烟嘴都咬扁了。那是张爷的。张爷活着的时候,每天叼着它,坐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烟不呛,不是不呛了,是——被记住了。被记住了,就不呛了。不呛了,就能继续抽。抽着抽着,就成了故事。故事,就是家。
李狗蛋把旱烟杆放在坟前。没有烧纸,没有磕头,只是——在。在着在着,他就想起了张爷。张爷教他认草药,教他赶蛇,教他走路。张爷说——“狗蛋,你命贱。命贱,就不会死。不会死,就能活。活着,就好。”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懂,就是在了。在了,就是回家。
三、一炷香
灵瑶从袖子里取出一炷香。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用后山的草药,用万界的露水,用源头的光。做了很久,久到她忘了时间。香不粗,不细,刚好。刚好,就是到了。到了,就是现在。她递给李狗蛋。李狗蛋接过香,没有点火。不是不点,是——不用点。在,就是火。火,就是热。热,就是心。心,就是香。
他把香插在土坟前。香不歪,不斜,刚好。刚好,就是立住了。立住了,就是在。在着在着,香就燃了。不是火,是——烟。烟很轻,很细,很直。直直地升上去,穿过松枝,穿过云,穿过天。升到源头,升到还没,升到永远。张爷闻到了,不是闻到了,是——被记住了。被记住了,就在了。在了,就是回家。
李狗蛋看着那缕烟,不说话。灵瑶站在他身边,也不说话。林婉清站在身后,也不说话。他们只是——在。在着在着,烟就散了。不是散了,是——在了别处。在心里,在记忆里,在绒毛的纹路里。在了,就是永远。
四、张爷的声音
灵瑶的静,顺着那缕烟走。她听见了——张爷的声音。不是从坟里来的,是从心里来的。张爷在说——“狗蛋,你回来了。回来就好。不用磕头,不用烧纸,不用哭。在,就是磕头。在,就是烧纸。在,就是哭。你在,我就在。我在,家就在。”
灵瑶把这话告诉李狗蛋。李狗蛋听着,没有哭,不是不哭,是——哭在了心里。心里哭,就不用脸上流。不用流,就不会干。不会干,就能一直哭。哭着哭着,就好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土坟。土不凉,不是不凉了,是——被暖了。被暖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继续凉。凉着凉着,就成了温。温,就是陪。陪,就是家。
他想起张爷教他赶蛇。张爷说——“蛇怕烟。你抽一口,喷出去,蛇就跑了。”他那时候不会抽,呛得直咳嗽。张爷笑了,笑得没牙,像个孩子。现在,他会抽了。不是会抽,是——会了。会了,就是在了。在了,就是传。他拿起旱烟杆,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没有烟,不是没有,是——烟在心里。心里有烟,就不用吸。不用吸,就不会呛。不会呛,就能一直吸。吸着吸着,就成了在。在,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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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松树的回响
松树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风,是——应。应,就是在了。在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继续应。应着应着,就成了声。声,就是家。松树在说——“张爷,还在。不是不在了,是——在了别处。在树根里,在松针里,在风里。在,就是没走。没走,就是还在。还在,就是永远。”
李狗蛋抬起头,看着松树。松树很高,高得看不见顶。不是看不见,是——不需要看。在,就是看。看,就是家。他笑了。“张爷,你还在。在树里,在山里,在心里。在,就是家。”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土不脏,不是不脏了,是——被记住了。被记住了,就不脏了。不脏了,就能继续土。土着土着,就成了地。地,就是家。
六、三神的离开
三神转身,走下后山。身后,松树还在,土坟还在,旱烟杆还在。那炷香,还在燃。不是燃,是——在。在着在着,就成了烟。烟着烟着,就成了路。路着路着,就成了家。灵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是——送。送,就是在。在,就是家。
林婉清走在最后,看着那条窄路。路还在,不是原来的路了,是——被记住了。被记住了,就不会断。不会断,就能一直在。她笑了。“张爷的路,李狗蛋的路,我们的路。不是一条,是——同一条。同一条,就是家。”
李狗蛋走下山,没有回头。不是不回,是——不用回。在,就是回。回,就是家。他摸着怀里的旱烟杆,旱烟杆不凉,不是不凉了,是——被暖了。被暖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继续凉。凉着凉着,就成了温。温,就是陪。陪,就是家。他想起张爷的话——“狗蛋,你命贱。命贱,就不会死。不会死,就能活。活着,就好。”他笑了。“张爷,我活着。活着,就是在。在,就是家。”
(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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