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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擡起头。
刚才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平和的脸,此刻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眼底深处,那熟悉的丶属于暴戾孤狼的赤红风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聚集丶翻涌!被打扰的不悦瞬间升级为被挑衅的狂怒!一股令人窒息的丶带着血腥味的煞气,如同苏醒的凶兽,从他周身猛然爆发出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窗外的落雪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雪团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惊醒,惊恐地“喵呜”一声,飞快地窜到沙发底下躲了起来。
阿哲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他太熟悉这种气息,这是萧让即将用最冷酷丶最血腥的方式碾碎障碍的前兆!
萧让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只捏着勿忘我的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暴凸,发出细微的“咔吧”声,眼看那支脆弱的花就要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柔地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覆在了他那只紧攥的丶青筋暴起的手腕上。
不是手背。
是手腕。靠近他手臂上那道被吊带固定丶依旧包裹着厚厚绷带的伤口附近。
萧让如同被一道冰冷的电流击中!他猛地转头,赤红的丶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向身边的温柠!
温柠没有回避他那几乎要噬人的眼神。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丶带着抚慰力量的坚定。她的指尖很凉,覆在他滚烫紧绷丶微微颤抖的腕部皮肤上,像一捧冰凉的溪水,精准地浇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她的目光清澈,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还记得吗?那个雪团受惊的下午,那枝绿毛球,还有那句话。
萧让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底翻腾的赤红风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骤然停滞!那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被手腕上那微凉的触感和她眼神中无声的提醒,硬生生地截断!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被强行压制的狂躁丶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丶被看透和束缚的狼狈。紧攥的拳头在那只微凉小手的覆盖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天人交战。
温柠的手指没有用力去掰开他的拳头,只是轻轻地丶带着一种安抚的节奏,一下丶一下,摩挲着他紧绷的腕部肌肤。她的目光依旧平静而坚定,像暴风雪中一盏不灭的灯。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终于——
萧让紧攥的拳头,在那只微凉小手的覆盖和无声的坚持下,极其艰难地丶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那支被捏得奄奄一息的淡紫色勿忘我,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羊毛垫子上,花瓣微微颤抖。
他摊开手掌,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眼底翻涌的赤红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只剩下一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後深沉的疲惫和一片……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暗流。他不再看阿哲,也不再看温柠,只是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那只被温柠覆着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抽离。
温柠感受到他手腕肌肉的放松和那细微的抽离意图,这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灼热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
她擡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丶如同标枪般挺直的阿哲。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丶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打破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告诉下面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哲紧绷的脸,又落回身边那个低垂着头丶周身散发着低沉气压的男人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稳定:
“按规矩来。”
“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
“不该给的,”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一分不多。”
“再有闹事的,”她的目光转向阿哲,眼神清澈而坚定,“报警处理。”
阿哲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复杂。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依旧沉默垂首的萧让,又看向温柠,最终,极其郑重地颔首:“是,温小姐。我明白了。”
他不再停留,拿着文件,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厚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沙沙地敲打着玻璃。暖黄的灯光下,雪团从沙发底下探出小脑袋,碧蓝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温柠没有去看萧让。她弯下腰,捡起掉在羊毛垫子上那支被捏得有些发蔫的淡紫色勿忘我。花瓣的边缘有些折损,但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生命力。
她拿着那支花,走到萧让面前,重新在他身边坐下。
萧让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那只放在膝盖上的丶刚刚松开拳头的右手,无意识地摊开着,掌心朝上,露出那几个深深的丶带着血痕的指甲印。
温柠没有说话。她拿起旁边花泥里萧让之前插得歪歪扭扭的绿色康乃馨,轻轻拔了出来。然後,她拿起他摊开的右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那支带着折痕的淡紫色勿忘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宽大的掌心。
翠绿的康乃馨茎叶,衬着掌心那抹倔强的淡紫。
她拿起那支被拔出的康乃馨,用剪刀仔细地重新修剪了一下末端,然後,极其耐心地丶带着一种引导的温柔,用自己的手托着他的手背,引导着他那只摊开的手掌,稳稳地将那支花,重新插回了小花泥的中心位置。
这一次,花枝挺直。
做完这一切,温柠才缓缓收回手。她拿起自己面前的花艺工具,继续修剪着一支金合欢,仿佛刚才的风暴从未发生。
阳光穿过纷飞的雪幕,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舞动。
萧让低垂着头,目光长久地丶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支淡紫色的勿忘我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上细微的折痕像无声的勋章。旁边,那支重新挺直的绿色康乃馨,在温暖的花泥里,舒展着生机勃勃的叶片。
他摊开的手掌,极其缓慢地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涩和珍重,轻轻地丶虚虚地拢住了掌心那抹脆弱的淡紫。
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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