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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那是后怕,更是滔天怒火:
“这翊坤宫的火味可还没散呢!”
门外一片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槿汐猛地抬头看向年世兰,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与沉重。
年世兰喘了一口气,那口气息灼热滚烫,烧得她喉咙痛。
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但其中的锋利却更加咄咄逼人:
“而皇上你,”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又狠狠砸出去:
“此刻不去坐镇养心殿,彻查防卫,肃清奸佞,将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碾死,反而要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惊魂未定、需要绝对静养才能恢复的太后——
您这到底是孝心,还是……”
她的话在这里猛然刹住,最后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诛心般的质问,被她死死咬在牙关里。
“……还是觉得,太后的安危,太后此刻需要的清净,都比不上皇上您此刻‘心安’要紧?”
门外,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连苏培盛都不由惊讶——今日,他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华妃娘娘。
弘历站在门外,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
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年世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那场火……她竟然在这里,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而且,句句质疑他的掌控,他的护卫,他的……用心!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但残存的帝王心术与那更深层、更晦暗难言的情绪,却将这股暴怒死死压住,扭曲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
他知道,她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至少,在明面上,他无法反驳。他若强行闯入,便是坐实了“不体恤”、“不以太后安危为重”。
最终,弘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极冷、极沉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将他拒之门外、也将他所有难以言明的情绪与狼狈隔绝在外的雕花门扉,眼神阴沉得宛如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天光湮灭的深渊。
然后,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那步伐又重又急,仿佛要将满腹无处泄的雷霆之怒,尽数踩碎在翊坤宫冰冷的金砖地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深宫的夜色尽头,寝殿内外,依旧是一片死寂。
年世兰依旧站在门内,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尊冰雕的守护神只。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她的后背也已沁出一层冷汗,指尖微麻。
槿汐轻轻走上前,将一杯新沏的、温度正好的热茶,无声地递到年世兰微微颤抖的手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依旧、却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年世兰一眼。
年世兰接过茶盏,缓缓转过头,望向内间低垂的帷幔。
灯火下,那厚重的锦缎纹丝不动,里面的人,睡得无知无觉。
也好。
有些风雨,有些刀刃,本就该由站在前面的人来挡。
更何况……
这些事,也是由她而起。
若真到了不得已的那一天……
嬛儿,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
我在意的人,总要护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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