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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第1页）

荒唐

百川带着几分真切的茫然望向台下喧哗的人群。他方才只是一时间咳得厉害，气息不顺，几乎喘不上气，怎麽……就这麽赢了？

他下意识地用脚尖轻轻蹭了蹭脚下光滑如玉的石台面，心下疑惑，按理说，天衍山这无极台，总不至于连平整都做不到吧？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那人……怎麽就自己摔下去了？

百川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真实的问号，他是真的感到奇怪，并非故作姿态。

台下的云浅，对上自家师弟那纯然无辜的眼神，忍不住挑了挑眉，随即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容，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她是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百川竟会以如此戏剧性且不费吹灰之力的方式，轻松赢下这场比试。

这次的仙门大比，从纪云星的隐藏实力，到秦无的辣手摧花，再到百川这“咳”定乾坤，似乎，有点过于荒唐和有趣了。

半空中，泗里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无极台上那抹单薄的白色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过于巧合的事情，往往意味着背後并非单纯的运气。

这苍旻山此次派下的三位弟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看不透。

一个剑道天赋卓绝出手狠厉的秦无。

一个天命石测不出深浅，看似懒散实则深藏不露的云浅。

如今，又加上这个看似病骨支离，却在衆目睽睽之下轻松赢了比赛的元婴期医修百川。

泗里嘴角依旧含着那抹惯常的温和浅淡的笑意，然而眸底深处却幽暗冰冷，如同不见底的深海。

或许这个看起来最容易拿捏的病秧子，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若他真如表现出的这般孱弱不堪，那麽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地除掉，也并非难事，正好可以试探苍旻山的反应。

若他是在僞装那便需要重新评估，及时调整後续的计划了。

随着下一组弟子登台，无极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衆人的注意力被新的比试吸引。

然而，百川的咳嗽却并未因比试结束而停止。他坐在云浅身侧，依旧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苍白的脸颊因缺氧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这些年来，他的咳疾似乎越发严重，稍有不顺，便要折腾上好一阵子。

云浅轻轻拍抚着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而耐心，眼中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与心疼。

百川的脉象，她探过无数次，灵力运转并无滞涩，内腑也无明显损伤，可这缠人的咳疾就是如影随形，找不到根源。这些年，百川自己尝试了无数丹药与方剂，甚至云浅也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医典古籍，这咳疾却未见丝毫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这一点，连她也束手无策，心中难免焦灼。

一旁的秦无默不作声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熟悉的玉瓶，倒出一枚褐色药丸，递到百川唇边。动作熟练得仿佛已重复过千百遍。

百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趁着咳嗽暂歇的间隙，顺从地将药丸含入口中，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咳声终于渐渐平息，而今日的比试也已接近尾声。

云浅心中惦记着百川那找不出缘由的咳疾，後续的比试便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三人一同起身，离开了喧嚣的无极台，沿着蜿蜒的山路，不疾不徐地朝着四方小院的方向漫步而归。

不得不说，天衍山在门面功夫上，确实下足了血本。沿途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步一景，极尽奢华与精巧。看来这些年来，天衍山除了处心积虑地研究他们苍旻山，剩下的大半精力，都用在如何让自家门派看起来更加气派辉煌之上了。

云浅垂眸，看着脚下以灵玉铺就，边缘甚至镶嵌着金丝纹路的台阶，不由得在心中暗忖：若是让这些费尽心思想闯入苍旻山的人知道，那被强大古老的护山灵阵严密守护着的仙山，内里实际上早已是一片年久失修丶堪称破烂的景象，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原书中，这些人直至最後，也未能真正踏入苍旻山半步。

有那上古流传下来的护山灵阵在，若非真仙临世，恐怕谁也休想强行闯入。

这些人机关算尽，逼得苍旻山弟子凋零，宗门覆灭。

若他们真有朝一日得偿所愿，踏入了他们想象中的藏宝圣地，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带不走的丶布满尘埃的断壁残垣和空荡荡的殿宇，几乎一无所有时。那场面，想必会相当精彩吧？

想到这里，云浅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带着冷意和嘲讽的弧度。她倒是真有几分期待，想看看那些人梦想破灭时，脸上会是什麽表情。

三人步伐悠闲，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贵客，时不时还对天衍山的景致设计点评几句。

没错！

他们正在认真地参考样板间，为日後修缮自家苍旻山做准备。

百川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建在瀑布旁，极为雅致的八角凉亭，声音还带着咳後的沙哑：“我们山上那般寒冷，花草树木若要存活，需得常年依靠阵法维持，耗费不小。倒不如多建几座这样的亭子，既实用，又省心。”

苍旻山终年飘雪，酷寒难耐，寻常植物若无阵法庇护，根本无法生存。

“可以。”秦无言简意赅地表示赞同，目光扫过那亭子的结构和选材，似乎在默默记下。

百川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宽大的袖袍因他的动作层层交叠，更显得他身形清瘦。他仰头望了望天衍山晴朗蔚蓝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不知天衍山何时才会下雪？想来，这里的景致覆上一层白雪後，应当也别有一番韵味。”

秦无点了点头，难得地评价了一句：“天衍山弟子修为不怎麽样，修缮布置宗门倒是挺在行。”

下山这麽久，许久未见苍旻山那熟悉的漫天飞雪，几人心中，竟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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