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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边境的天比西北灰了三个色号。
陆昭菱策马狂奔了六个时辰,中途换了两次马,细骨在怀里烫得她把外袍胸口那块布料都燎出了焦痕,金色符文的跳跃频率稳得像一颗被攥死的心脏,不疾不徐,不慌不乱,但每一下都重得让她肋骨酸。
野狼谷的谷口在黄昏时分出现在视野尽头,两面陡峭的石壁夹出一道三丈宽的窄口,谷口外头扎了一排兵帐,旌旗上绣着兵部的虎纹徽记,三百人把谷口围得密不透风,连只野兔子都钻不过去。
陆昭菱在离谷口两里地的地方勒了马,翻身下来把马拴在一棵歪脖子榆树后面,从马背上抽出那件连夜从驿站库房里翻出来的灰布旧斗篷裹上,细骨被她用布条缠紧了贴在里衣胸口的位置,符文的热度被布料压住之后,只剩下一个沉默的鼓点节奏撞着她的心跳。
她踩着碎石摸近谷口,贴着山壁躲在灌木丛后头,看见了兵帐前围坐着烤火的一小队官兵,火堆上架着铁锅,锅里煮的什么东西泛着一股腥臊的骚味。
“这都封了三天了,里头连个鬼影子都没出来过。”一个络腮胡官兵拨了拨火堆,朝谷口啐了口唾沫,“大人到底在找什么东西,连个说法都不给。”
“闭嘴。”旁边一个刀疤脸的低喝一声,“上面让封就封,你哪那么多废话。”
“我就是觉得邪乎,”络腮胡压低嗓子,“前天晚上王麻子守夜,说听见谷里有哭声,女人的,断断续续叫了一整夜,瘆得慌。”
刀疤脸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捞了一块肉塞进嘴里:“风声。”
陆昭菱的手指扣进了山壁的石缝里。
哭声。女人的哭声。
野狼谷里住的人家不到十户,都是当年逃荒躲进来的老弱病残,她娘死后那六年她跟着隔壁的瘸腿李婶过日子,李婶嗓子粗得像砂纸,从不哭。
不是李婶。
是谁?
她闭了闭眼,细骨的鼓点在胸口锤了一下,疼得她后槽牙咬紧了一瞬,然后她松开手,沿着山壁往谷口的侧翼摸过去。
野狼谷两侧的石壁上有她小时候爬过的暗缝。
她娘带她走过三次,每次都攥着她的手腕说:菱菱记住,这道缝是谷里最后一条活路,什么时候有人从外头封了口,你就从这道缝钻出去,别回头。
她那年七岁,记住了,但从没用过。
缝口被碎石堵了八成,陆昭菱把斗篷脱下来裹住手,一块一块地把碎石扒开,细骨在怀里越跳越快,金色符文的光芒从布料底下透出来,把周围的灰石染上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她钻进去的时候肩膀卡了一下,斗篷被石棱撕了一道口子,人整个摔进缝道里,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眼前黑了一瞬。
细骨贴着她的胸口猛地一烫。
那道金色符文在布条底下炸出一圈涟漪状的光晕,沿着缝道石壁往前蔓延,像一条引路的金线,蜿蜒伸向黑暗深处。
陆昭菱撑着手臂爬起来,膝盖上的血洇透了布料,她没管,顺着那条金线往前摸。
缝道走了不到一炷香,尽头透出光来。
她侧身挤过最后一道窄缝,眼前的野狼谷在黄昏的天光下安静得像一座坟。那几间她熟悉的土坯房子还在,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大半,李婶家门前那棵歪脖子枣树还活着,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在风里晃荡。
但没有人。
整个谷里一个人都没有。
细骨在怀里猛地一沉,符文的热度骤然降下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那些金色纹路缓缓地、一截一截地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个最细的光点在骨面正中央微弱地一闪一闪。
陆昭菱站在谷中央的空地上,四野寂静,风把地上的干草屑卷起来打在她腿弯上。
三天前封的谷。
三百人围在外面。
谷里十户人家、老老少少三十多口人。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细骨上那最后一个光点忽然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昭菱猛地转身,细骨在她掌心里重新爆出一圈金芒,照亮了三步外的一张脸——
瘸腿李婶靠在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整个人瘦了三圈,颧骨高耸得像要戳破那层干枯的皮,左眼窝空荡荡的,填了一团黑的血痂,右手里攥着一把豁口的菜刀。
“菱菱。”李婶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又哑又涩,“你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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