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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昭菱推开院门时愣了愣。
山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布旧袍,背着个竹篓,竹篓里插着一卷半旧的草席,像赶了很远的路。
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一撮短须,颧骨处有日晒留下的暗红。
他听见门响便转过头来,目光从昭菱脸上滑到院墙根下那片隐隐泛光的白根网,又滑回昭菱脸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声音干哑却带着一种慢悠悠的从容:请问,这观里可有一位姓昭的姑娘?
昭菱没急着答话,把院门又推开了些,站在门框里打量了他几息。
我是。她说,语气平得很,您是哪位?
灰袍人又拱了拱手:在下姓陈,陈秉和,从东边过来的。走了六天的路,专门来找您。
昭菱没有让开门口:找我做什么?
陈秉和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走了远路之后终于找到地方的放松,抬手朝院墙根下那片白根网指了指。
我本来在百里外一座老庙里清修,前些日子庙里的老树一夜之间冒了新芽,又过了两日,井水变暖了。我沿着地脉的走向一路倒查过来,现所有的异常都汇聚到了这个方向。
然后你就顺着找过来了?林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昭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陈秉和说,到了镇上一打听,镇上人都说有个年轻姑娘住在清平观里能治怪病,我就上山来了。
昭菱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吧。
陈秉和道了谢走进院子,竹篓在背上晃了晃。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窗台上的小苗到墙根的白根网,再到檐下挂着的那枚银铃,依次落了个遍。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昭菱脸上,微微一沉:姑娘,你底下压着一条大东西,是吧?
昭菱正在灶台边倒水的手没有停,把一碗热水端过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陈秉和坐下来接过水碗捧在手心,却没有喝,眼睛依然看着她。
昭菱在石桌对面坐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井水变暖,老树新芽,都是地脉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之后才会有的现象。陈秉和低头喝了一口热水,但能影响到百里外地脉走向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碰的。我在老庙里住了十三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林悦搬了张凳子坐到旁边,两只胳膊搭在膝上问: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确认这事儿?
陈秉和摇头:我想问问姑娘,需不需要帮手。
昭菱抬眼看着他。
陈秉和放下水碗,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他的掌心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疤痕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我以前跟着师父修过三年的地脉补缮,后来师父走了,我就一个人守在那座老庙里。这条蛇的事,我师父生前提过一句。
你师父怎么说的?昭菱问。
他说,西面有一条困了百年的东西,早晚会有人来收它。等有人把它收了,地脉就活了,附近的草木都会跟着精神起来。陈秉和笑了笑,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结果前些日子老庙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开了满树的新花,我才知道,已经有人把它收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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