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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祁连从兄弟们浓郁的拥抱中挣扎出来,眼神清明,“现在什么情况?”
对方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僵硬。
“他们掌握了我们队伍的竞赛机密,瑶光叛变了,被他们带去前院引诱你出来,附近还有其他向导。”
阎王靠在太子身上暂时处理伤口,他冷冷哼了一声,连代号都不叫了,大着嗓门怒气冲冲地直呼大名。
“游星奕,你还有脸说瑶光叛变?那个疯批手里的机密是他自己掌握的?”
天枢争辩道:“我还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这次就连一向没脾气的太子都下场了,低声道,“犯了错就要认,咱几个能撑到狼王来也是因为瑶光替咱们挨打,你给自己一个人拖延时间就别找借口了。”
“我没找借口!你们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家都挨打,你自己受不得,怎么就成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天枢骤然起身,像困兽般大声吼出声。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好汉,忍着疼受刑,回去了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我一个向导跟你们出生入死,回去还是一样要憋死在那个小屋子里无处可去!我游星奕上了六七次战场,每次军功章都只给哨兵。祝侠,还有站里剩下的四个驻站向导,就算是在站里走到顶了还是要矮你们哨兵一头,被你们拿去当物品,甭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还是要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向导伸出一根手指,遥遥点着窗外的方向。
“瑶光那个小兔崽子不知道在燕宁站里有多么难混,就算咬咬牙挺过了第一天的打,现在还不是叛变跟了莫林!你们哨兵都爱说向导软骨头是不是?向导就是软骨头!软骨头也能把你们困死在这里!”
“你他妈闭嘴——”
眼见着阎王气得就要暴起行凶了,天枢却丝毫不惧,连一向护着他的无常都吼着扑上来捂他的嘴,金丝眼镜被撞得飞了出去。老秦在外边敲门提醒他们小声一点,可祁连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极其文雅地低头笑了一下。
时至今日,祁连不再去考虑忠诚和叛变里塞着几分对狼王的真心,只当这四个人在演戏。
他蹲在地上,从眼镜旁边揪起一根沾着泥和血的稻草,捻了捻又丢下。他的视线扫过双目血红的阎王、手足无措的太子、捂嘴按人的无常和满脸狰狞的天枢。就是这短暂的停顿里头,祁连抱起手臂,柔缓的声音无比清晰,像极了在调侃。
“你们吼这么大声做什么?莫林是哨兵,又不是聋子。”
狼王什么都知道。
四个人脸色都变了,祁连的眼睛里透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锐利,而那张脸上的浅淡笑意半是怜悯半是真诚,明晃晃写着胜券在握。他虽然看着天枢,却字字含沙射影。
“如果有个人尽可弃的傻子想带你一起送死,换做是我也确实应该这么做,把莫林喊来,给他条大鱼,说不定能保命。可是天枢,你有没有想过,站长和副站之间的位置不是个能睡大觉的地方吧?虎视眈眈那么多人,我敢躺,就是我有本事躺。就算是莫林站在我面前,我一样能保你活也能送你死。”
祁连站起身。
“你说的没错,向导的境遇确实不好,是有很多审时度势的软骨头。但可惜,不是所有向导都是这样,有硬骨头,也有你这样把想哨兵变成自己的刀的人。只不过用刀者必伤于刀,想做这个出头鸟,就要做好被枪打的准备。”
他三两句点破天枢,便将他抛在一边,边笑边看着阎王、太子和无常,那副惯常憨憨呆呆的样子霎时间成了神佛。
宛如天谕赦众,仿佛不再追究。
“司副会在傍晚时分抵达我指定的位置,有后援来接应你们。从你们走出柴棚到她来接人期间,所有的火力和断后都是我来做。我不想因为个人恩怨影响集体撤离,带不带天枢,你们三个说了算。”
不是审时度势吗?那就一起来啊!
不是拉拢人心吗?那就一起来啊!
不管是天枢牵头还是干脆四个人一起叛变,只要有一个人出头,后边跟着干的就有机会脱身。苟延残喘和立功还乡,没有人会选错。
祁连是狼王,猎手环伺之际,他给了不忠的狼群一次机会。
寂静。
漫长而短暂的寂静。
外边老秦又一次敲门,十五分钟很快就要过半,阎王率先低声骂了句脏话。
“明人不说暗话,”他压着嗓子,“老子早就说不能听向导的!敢坑狼王的没一个有好下场,不能带他走,让他烂在这吧!”
太子捂着额头长叹一声,而无常看向天枢。
天枢虽说是站长的人,可无常一向对他好得紧,瞎子都看得出他的心思。无常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紧接着天枢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他,旋即把人狠狠推开。
天枢转向了祁连。
“祁连,是我失算,不知道你跟那小家伙的秘密;不过若是你不藏拙,恐怕我也不会想着算计你。”他自己捡起眼镜,擦了擦镜片戴回脸上,“我不会跟你走。燕宁站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要自己闯出一条路。从今往后,你,还有你们三个,都是我的敌人。变天之后,咱们最好无缘再见。”
祁连对他笑了一下,权当作别。
外边老秦已经等得要发霉了,两人抱起武器迅速离开,走在了队伍最前边。他们要撤离到距离临时基地两百米外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平台上去,而此间萧山雪的屏障始终紧紧跟着他们,看起来状态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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