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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念走到一个村庄。
夜深了,家家户户都熄了灯,黑黢黢的屋檐连成一片,像沉睡的兽。
只有一间茅屋还亮着。
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细细的,黄黄的,像一根线,牵着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窗外。
窗户是纸糊的,破了一个小洞,从那里往里看,能看见一个年轻书生坐在桌前。
桌上一盏油灯,灯芯跳着,把满屋子的影子晃得摇摇摆摆。
书生很瘦,肩膀窄窄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面前摊着好几本书,旁边还有一叠写满字的纸,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恶念站在窗外,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书生,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些摊开的书。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也读过书。
有人教他识字,给他讲道理,告诉他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那是谁?
他记不清了。
那张脸,那个声音,都模糊了,像浸了水的墨,晕成一团。
他只记得那双手。温暖的,干燥的,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书生读着读着,忽然拍案而起。
“妙哉!此句妙哉!”他站起来,在屋里转圈,兴奋得脸都红了。
袖子带起的风把灯焰吹得晃了晃,影子在墙上乱窜。
他转了几圈,又坐回去,继续读。
恶念看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忽然觉得,
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一句话高兴成这样,
好像也不错。
书生忽然抬起头,看见窗外的黑影,吓了一跳。
“谁?!”
恶念没有动。
书生壮着胆子走过来,脚步轻轻的,像怕踩着什么。
他把窗户推开,看见了他。
愣住。
窗外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黑气在周身缓缓流动,像一件褪了色的旧袍子。
书生看了他一会儿,眼里的害怕慢慢退下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怎么站在外面?”
他说,“进来坐!”
恶念没有动。
书生也不怕,拉着他往里走,手指攥着他的袖子,隔着那层黑气,暖暖的。
“外面冷,进来喝杯热茶。”
恶念被拉进屋,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硬,吱呀响了一声。
书生去泡茶,手忙脚乱,差点打翻茶杯。
茶杯是粗瓷的,缺了一个小口,他用手指试了试水温,烫得一缩手,又咬牙端过来。
“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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