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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八十一章】不想死
【第八十一章】
鹰扬对沈莺歌使了一个眼色,沈莺歌悟过意,摁紧佩剑,朝着桥头之上款款走前了一步,朗声道:“我就是堂主。”
夜风如一只刚开刃的钢刀,刮磨着铁索桥上每一个人的肌肤,氛围诡异而滞钝。
磨镜有些将信将疑,阴鸷地盯着从对面桥头上行来的女人。
她步履澹泊悠缓,一席鹤红劲装,高髻簪花,雪肤红唇,不论是眼神还是周身的气质,俱是渗透着一股子静谧杀伐的气质,远观之上,就像是从侠客墨画里走出来的女剑客,生动写意,教人忍不住挺胸收腹,生出敬畏之意。
随着女人的走近,磨镜真正看清了她具体的五官细节。
慢着,她不就是沈莺歌麽?
此前他与向烛联手将她捅成了一个血窟窿,并将她活葬在牢城营采石场的地底下,循理而言,寻常人应该都死了,怎的她的命就这麽硬,还没有死成?!
磨镜不由生出了几丝忌惮与警惕,冷笑一声道:“少夫人以为贫僧是个傻子麽?你不是罗生堂堂主,还有,你身後的鹰扬也不是,你们都不是。”
“既然你们不算诚心实意地来救人,那贫僧也不必对你们客气了。”
磨镜朝着黑暗里打了个手势,刹那之间,漫天冷箭如同夏日暴雨,降落在铁索桥之上。
沈莺歌捣剑出鞘,一晌稳稳当当挥剑劈挡箭雨,一晌锁定桥中心疾驰而去。
从牢城营的地底获救後,她深知自己命够硬,但在体力和速度等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就马上找青朔丶青苍当了半个月的陪练,就跟打怪升级一样进行磨炼。
青朔精于近战肉搏,青苍擅于追踪遁逃,都高于她的各项素质,她从他们那里取了经後,再将自己的所学应用到了实战里,就有了显着的成效。
当速度足够快时,她的肉眼就能够精准地看到这些飞箭的行动轨迹,在箭头落下时,她及时披剑挡开就好。
而体力足够强时,就能够打持久战,不断有死士从黑暗里蹿出来,朝她发起进攻,她可以用足够强悍的体力熬死他们。
沈莺歌打近身战,鹰扬则在後方作掩护,他拉了一个满弓,搭上了三枝淬了火的箭簇,簌簌簌一声起,火光很快射向桥头对面,烧死了一堆蛰伏在丛林里的弓箭手。
火光照亮长夜,也让沈莺歌在踱步至桥中心时,看清楚了悬吊在桥面之下的人影,顾觅青的面庞沉浸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虚实。
“觅青叔,我们来救你。”沈莺歌踹翻了一个死士将其丢下山渊里时,将手伸下桥面,凝声道:“拉着我的手,上来。”
顾觅青听罢,就朝着沈莺歌伸出手。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顾觅青袖口里藏着一枝毒针,泛散着冷冽的银光,锁定了她的腕节,作势要狠狠刺上来!
沈莺歌一见,发现顾觅青根本就是一个死士僞装的,她连忙侧身避开刺杀,反手抢夺过银针,用尽全身气力把毒针深深刺入对方的手掌!
死士的手掌肉眼可见地变黑了,悉身泛起了剧烈的痉挛,沈莺歌以刀抵着死士的脖颈,对着桥头对岸的磨镜道:“这不是顾觅青!”
磨镜发现沈莺歌没中计,既发怵也气恼,感觉到沈莺歌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韧劲让人特别害怕。
情急之下,他咬紧牙关,抽刀斩断了桥段的一侧绳索!
鹰扬见状,暗道不好,奋力张弓挽箭,锁定磨镜疾射而去。
磨镜敏锐侧身一避,锋利的刀锋照准桥桩方向作势狠狠一劈!
岑寂的空气里忽地撞入一片轻微的金属刺啦之声,紧接着是整一座铁索桥震荡出排山倒海的颤鸣声,对岸桥身轰然断裂,整座桥面开始失衡,沈莺歌重心不稳行将栽倒,她瞬即意识到磨镜诡计败露要过河拆桥,赶在桥面坍塌前一刻,她飞快地朝着对面疾奔而去。
唯有磨镜才知晓顾觅青的下落,若是此番让他趁势而逃,顾觅青就彻底危险了。
饶是局势变得愈发危急,沈莺歌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鹰扬方才射出的那一柄剑,虽未真正刺中磨镜,但火势燎到他的僧袍,身旁已然有死士在提醒他衣裳着火了。
磨镜忙着拆桥,就没有留意到自身的情状,时下看到火势愈燃愈烈,僧袍大面积被焚毁,他这才慌张起来,忙不叠吩咐死士前来扑火。
磨镜急于灭火的空当,沈莺歌迅速飞奔到了桥头对岸,拂袖抻腕,拽拉起行将跌入山渊的断索,紧紧缠绕在石墩处,重新将铁索桥接上了轨。蛰伏于暗处的死士,如过境的蝗虫一般,大规模扑杀而至。
沈莺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被她扔下山渊的尸首越来越多,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就来到了磨镜面前,漫不经心地掸掉袖裙褶上的血渍:“这些人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啧——顾觅青在何处?”
磨镜觳觫一滞,如果一个时辰前,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那在时下,一股莫大的恐惧从他心底幽幽生了出来,让他极度窒息,他用胸腔前的卦镜照了她一下,卦镜竟是露出了一半佛陀相一半修罗相。
半人半佛半鬼,半笑半嗔半疯。
磨镜嘴唇哆哆嗦嗦:“你究竟是什麽人?是人还是鬼?贫僧记得你分明已经死在牢城营啊……”
沈莺歌笑道:“这世界本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看我是人,我便是人,你看我是鬼,我就是鬼。”
磨镜觳觫一滞,急命最後一批死士上前,他猛然起身,趁乱逃跑。
磨镜匆匆下山,钻入提前备好的林间马车,刚一搴开车帘,车帘内忽地刺来了一柄冷箭,不偏不倚刺中他的胸膛。
马车内燃着五石散,温热催魂的香气杂糅着稠郁的血腥气息,很快被吸入了磨镜的肺腑里。
他觳觫一滞,死死盯着窝藏在马车里的人。
暗刺他的人,正是谢桃笙。
谢桃笙是沈莺歌留下来的底牌,就是压死磨镜的最後一根稻草。
磨镜喉口涌入一抹铁锈般的血气,深知自己终究是大意了。
血溅染上了僧人身上的卦镜,镜面碎成四分五裂,倒映着万千张磨镜阴狠的面庞,他呕了一口污血,趔趄了几步,想要揪住谢桃笙,但谢桃笙身手敏捷,飞快地避开了他的招数,翻身纵跳到马车的车盖上:
“你们这些将五石散贩卖给大嵩百姓的恶人,羌人的走狗,一个都不得好死。”
“你丶你是……”磨镜觉得谢桃笙非常面熟,像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他瘫坐在湿冷的地上,背倚参天古木,他想竭力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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