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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禁了她们的足,长达三个月,就连月例也变得清减。
少夫人“养伤”期间,谢府内无人敢再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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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是老夫人的头七,曹嬷嬷和汤嬷嬷负责守灵,满院的白幡在风中飘动,如鬼似魅,氛围沉郁而可怖。
她们是荣秋堂里最後两位老人,老夫人死後,曹嬷嬷会被分派到其他院子里去做事,汤嬷嬷还留在长汀院侍候少夫人,如今少夫人被送入宫里养伤,汤嬷嬷就闲来无事了。
但人一旦做了亏心事,越是闲,心中就越容易闹鬼。
汤嬷嬷就觉得今夜,整个人没来由瘆的慌。
明明是初春的天时,她如坠冰窟之中,寒意疯狂地往骨缝里钻。
她拿着沈莺歌送来的晚霜膏,不断往自己脸上抹搽,有意让自己的气色好一些。
曹嬷嬷看着汤嬷嬷拼了命似的往脸上敷粉,把一张脸搽得死白,不仅如此,汤嬷嬷的脸上泛散着一抹迷人夺魄的异香,光是远远嗅着,很容易上瘾。
曹嬷嬷生出疑心,皱眉是问这是何物。
汤嬷嬷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比了比手势,告诉曹嬷嬷这是少夫人送来的珍品,当着曹嬷嬷的面,各种花式显摆。
汤嬷嬷对自己的处境,到底是心存一丝侥幸。老夫人遭报应死了,偏偏她安然无恙,并且少夫人还得到了中馈之权,未来在谢府的地位不可估量。汤嬷嬷觉得,只要熬过老夫人的头七,等尸首入土下葬後,那些充溢着罪恶的过往就能彻底翻篇,她会变回一个全然清白的人。
更何况,少夫人虽然脾气坏了些,对待下人还是挺优宽厚的。
少夫人对她这样好,想来是根本不知道她背地里的所作所为吧?到底是养于深闺的大小姐,心眼子还不够毒辣,这般容易就放过了自己。
甫思及此,汤嬷嬷阴暗地笑了笑,往脸上搽霜稿的力道,更起劲了。
“嘶嘶嘶嘶——”长夜深处,乍然响起了一片幽晦的动响,好像是一群夜行动物在攀爬蠕动的声音,在人籁俱寂的宅院深处,显得格外明晰。
是曹嬷嬷率先听到了动响,挑灯循声望去,看了第一眼,她悉身戛然凝冻成霜,失声叫了出来。
汤嬷嬷被曹嬷嬷吓了一跳,转首去望,搽粉的动作僵住,晚霜膏不慎坠落在了地上!
瓶子在地面上滚了一圈,滚到了这一群夜里忽来的不速之客面前。
蝮蛇群暴动起来,如赤色狂潮,从黑夜里倾巢而出,很快吞没了那个晚霜膏,紧接着,赤色潮水分出一条支流,跌跌撞撞地朝着灵堂流淌,朝着汤嬷嬷的方向扑去!
“当啷——当啷——”
府外传了打更人的敲打声,更声清越:“三更天咯!”
当更声的馀响散尽之时,曹嬷嬷眼睁睁地看到汤嬷嬷被赤潮吞噬,汤嬷嬷脸上半边是骨骼,半边都是血皮,她绝望又恐惧地四处奔逃,扯开蛇群,蛇群撞翻了白幡和纸扎的人偶,发出闷滞的钝响。
汤嬷嬷也跌跌撞撞磕撞到了棺材板前,她狼狈地匍匐在地,奋力朝着曹嬷嬷爬过去,嘴巴吃力地大张,发出枯槁的呜嚎声,想要曹嬷嬷施下援手。
曹嬷嬷吓得六神无主,啊的一声大叫:“你丶你别过来!”
曹嬷嬷丢下了汤嬷嬷,直接跑去长汀院的书房,因跑得太快,路上还绊了一跤,好不容易跑到书房外,被青苍截住了,曹嬷嬷上气不接下气,惊伏万状道:“家主不好了,汤嬷嬷她丶她刚刚在灵堂遭到神罚了!”
青苍入了书房,转述了一遍曹嬷嬷的话。
谢瓒正在批阅奏折和公文,闻及此,一抹兴味浮掠过眉庭间,冷白修长的指腹在扶手处轻敲了敲,吩咐道:“去看看。”
过去六日相安无事,第七日就横生变故,有些意思。
谢瓒来到灵堂之时,堂内只有一具浑身是血的尸首,撞歪的纸扎偶人,还有迎风飕飕起舞的一道道白幡。
“怎麽可能,此处刚刚还有一群蝮蛇,现在怎的没了?”曹嬷嬷遍寻无获之後,感觉自己像是撞邪了似的,及至看到汤嬷嬷死不瞑目的脸,这一刻,她的精神将近崩溃。
青苍走到汤嬷嬷的尸首面前,验察了一番,拿出帕子,在汤嬷嬷的尸首揩擦了一番,浅浅嗅了嗅,随後走到谢瓒面前,道:“家主,汤嬷嬷脸上搽的霜膏,掺了诱蛇发狂的一些药草,至于药草具体为何,卑职暂且嗅不出端倪。”
谢瓒接过去,浅浅一嗅,蓦觉这个霜膏香料的配方有一丝熟稔,与涂抹在佛像底座的血蜡截然不同。
他淡声问:“汤嬷嬷脸上所搽之物,是什麽?”
曹嬷嬷感受到家主充满威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低着头,冷汗潸潸地答:“据说是少夫人赏赐给汤嬷嬷的晚霜膏,汤嬷嬷爱不释手的,这几夜一直往脸上搽抹。”
那一瓶晚霜膏被蝮蛇群吞没了,并不在灵堂内,凶器失踪,凶犯也不在场,活生生酿就一桩不在场的凶案。
谢瓒掀着眼,寡淡地扯了扯唇角。
沈莺歌本来可以做得更加滴水不漏,但她故意要露出一些蛛丝马迹,让他觉察到。
不知为何,竟是想起了她在宁禧酒楼戴狐狸面具的容色,如此慧黠,如此狡猾。
他吩咐青苍:“将毒物给卢阔,让他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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