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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这么缺德?”
“太没素质了,怎么能这样泼水的。”
“谁干的给我出来,别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芳喜一听糟了,污水居然泼到了人。舅舅这半山幽居处比较僻静,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的。偏偏她一时失手就有人中招,这人也真是背到家了。
来不及开门看究竟,她先赶紧一迭声地隔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边说边跑去开门,打开竹篱门一看,门外站了好几个打扮得极新潮摩登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如同时装画报上的模特儿。有的手里还拿着摄影器材,看来是来郊外拍照的。他们当中有一个人从头到脚湿掉了,一件夏威夷风情的男式花衬衫如同第二层皮肤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宽肩窄腰的绝佳v字型身段。本来应该是做得很漂亮的一个发型也泡了汤,湿漉漉地垂下来耷住半张脸。他正用手摸脸上的水滴。
顾芳喜朝着他点头哈腰不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突然她说不出话来了,那个惨遭她泼水之劫的年轻男人把耷拉在脸上的头发往后一拔,露出的一张怒气冲冲的脸震得她懵了。冤家果然路窄,被她泼中的人居然是方君玮。他怎么跑到这种郊野之地来了?他不是应该留连在那种歌舞升平的都市繁华地吗?
“顾、芳、喜——又、是、你!”
方君玮真是咬牙切齿:“我说你是瘟神你还不承认,你根本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我怎么这么倒霉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都能遇上你?”
上回弄丢了方君玮的钥匙串还没赔他呢,这么巧今天又泼了他一身鱼腥水。顾芳喜自知‘罪大恶极’,低声下气赔不是:“方经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自己摔了一跤才把水盆扔到竹篱笆上去了。”
方君玮嗅到自己一身异味:“这是什么水呀这么腥?”
顾芳喜声音小得不能再小:“我刚刚杀完鱼的水。”
“杀鱼的水,你——”方君玮的表情是恨不能生吃了她。
他旁边一个身段修长纤细如苇的漂亮女孩,把手举到鼻端扇了又扇地说:“君玮,你赶紧去洗一洗吧,这味道真是难闻。”
“方经理你进来洗一洗,我家里有水。”顾芳喜赶紧请他进屋。一群人也都跟着进来了。
方君玮一进门,几只猫咪全部朝着他扑过来,它们闻到他身上的鱼腥味了,争着要与他亲密接触。顾芳喜替他轰猫:“去去去,你们刚不都吃过了嘛。”
猫咪却只管恋恋不舍地追在方君玮脚前脚后走。他自然知道这些猫亲近他是所为何故,抬眼狠狠瞪了顾芳喜一眼。她堆出一脸笑,指着那群猫跟他打哈哈:“方经理……你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方君玮一声暴喝:“还不快去打水。”
顾芳喜在井台上摇着井辘轳打水。
“这是我舅舅家,他没装热水器,平时要洗澡就临时烧热水,所以现在没有热水给你洗。好在天气热起来了,井水也冬暖夏凉的恒温,你就将就着这样冲干净,我再找套衣服给你换吧。”
没办法,方君玮也只能因陋就简地将就了。
一干年轻人好奇地围观她打水,同时东张西望地四处看。
“这样打水真有趣,好古老的东西呀!”
“这棵树起码有上百年了吧,树干真粗哇!”
“这是什么树呀?开的花真香啊!”
从繁华都市走到宁家这样古趣十足的小院,他们看什么都新鲜。啧啧称叹声不绝于耳。院子里突然这么热闹,把宁致远给引出来了,看到满满当当的一院人他不由发怔。
“舅舅,”顾芳喜迎上前,小小声把自己失手惹祸的事情讲给他听,然后说,“一会我先拿套您的衣服给他换上吧。”
这么回事,宁致远点点头又转身要回屋。却有个穿鼻环戴耳坠染一缕蓝发的年轻人客客气气叫住他:“老先生,这是您的家吗?”
宁致远看着他的模样不易察觉地皱下眉,只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是《潮流风》时尚杂志的摄影组,想借您家这个院落拍一辑封面照,可以吗?”
“我这个小院,可跟时尚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古雅的背景来衬托现代的时尚女郎,鲜明的对比更能够彰示出强烈的时代感。”
“对不起,我安静惯了,受不了太喧闹。”宁致远一口回绝。
“不会太喧闹的,只要让我们在您院里拍一辑照片就是了,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到您。”
宁致远还是不同意,井台畔的方君玮勾勾手指头示意顾芳喜过来。语气坚定地下命令:“去说服你舅舅,院子借我们拍照。算你将功补过。”
顾芳喜只有领命而去,竭尽所能做通了她舅舅的思想工作,同意借给他们拍照,但前提是绝对不能喧哗。
一群新潮时尚的男男女女开始在小院拍照。刚才他们开车经过山下,远远看到了山腰处有一带如锦绣铺陈般的花墙,觉得很适合做拍摄背景,于是弃车登山奔花墙而来。方君玮一马当前跑在最前面,结果运气不济地惨遭鱼腥水加身之祸。此刻用清凉井水冲去一身腥后,他被额外恩准可以进入正屋换衣服。其他闲杂人等只准在院中自由走动,不准大声喧哗,不准进屋。
年轻人的心性总是好奇的,方君玮换好衣服后,不由凑到屋子四角垂着竹帘的门前去瞧一瞧。宁致远刚画好那幅山水图,正要往画稿上加盖自己的印鉴。一拿印章却没拿稳,那个圆圆的印章掉到地板上滴溜溜地滚,竟滚出帘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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