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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第1页）

第38章

那口暗红的丶带着浓重腥气的淤血，如同最残酷的烙印，狠狠烫在林霜儿被绝望淹没的眼底！李烬川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勒紧了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太医！！太医——！！！”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猛地从蜷缩在墙角的林霜儿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再仅仅是恐惧，而是彻底陷入疯狂的的尖啸！她猛地擡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里只剩下床上那个痛苦痉挛丶口吐鲜血的身影！所有的自我厌弃丶所有的恐惧丶所有的卑微赎罪，在这一刻都被更强大的丶灭顶的恐慌彻底碾碎！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扑过去！想按住他！想替他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可身体刚一动弹，那无形的丶由她亲手铸就的血腥之墙，那“无法原谅”的冰冷宣判，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她只能如同被困在绝境的困兽，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又无法隔绝那一声声如同凌迟般的呛咳！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丶破碎的哀鸣：“太医……太医……求你们……救他……救他……”

她的姿态，充满了彻底的崩溃和无助。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自毁决绝的守护，而是被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彻底击垮後的疯狂呓语。

被惊动的太医和秋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看到床榻上咳血不止丶气息奄奄的世子，再看到墙角那个蜷缩成一团丶状若癫狂丶不断嘶吼着“太医”却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床榻的世子妃，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围住床榻，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按压xue位的按压xue位，试图压制那可怕的呛咳和涌血。秋云和丫鬟们则惊恐地看着墙角那个身影，想上前搀扶安慰，却又被那疯狂绝望的气息所慑，无人敢靠近一步。世子妃此刻的状态，比床上咳血的世子更令人心惊胆战！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化作伤人的碎片！

混乱的施救持续了不知多久。李烬川剧烈的呛咳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极其微弱丶如同游丝般的艰难喘息，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渍，脸色灰败得如同蒙尘的石膏。太医们满头大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上是劫後馀生的疲惫和更深的忧虑。

墙角，林霜儿的嘶吼和哀鸣也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化作无声的剧烈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丶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她依旧死死蜷缩着，脸埋在膝盖里，仿佛要将自己从这个可怕的世界彻底藏匿。整个身体绷紧到极限，如同拉满即将崩断的弓弦。

太医和秋云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最终只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留下这对在各自炼狱里挣扎的夫妻，在死寂中无声地……互相折磨。

……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的缝隙里，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青灰色的天光。漫长的丶如同凝固了黑夜终于开始松动。

床榻上，李烬川又一次极其艰难地从那无边的痛苦和黑暗的泥沼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浑浊黯淡的微光再次艰难地闪烁起来。意识依旧混沌，破碎的片段在脑中翻涌：剧烈的呛咳……撕裂肺腑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墙角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太医”嘶吼和……绝望的呜咽……

他极其缓慢地丶极其艰难地转动着如同锈死门轴般的脖颈，目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下意识的探寻，艰难地……移向墙角的方向。

然後，他的视线……再次定住了。

在熹微的晨光里，在离他床榻几步之遥的冰冷墙角。那个纤细的身影……依旧蜷缩在那里。姿势……竟与昨夜他惊鸿一瞥时……几乎一模一样！依旧是侧卧着，背对着床榻的方向，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如同被遗弃的幼兽。素白中衣上的污渍在晨光下更加清晰刺眼，散乱的黑发铺散在冰冷的地面和简陋的锦垫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点尖削惨白的下颌，似乎比昨夜更加毫无生气。

她一动不动。没有躺回那个铺着厚褥的地铺。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仿佛一整夜的时间，她都维持着这个将自己彻底封闭丶隔绝在冰冷角落里的姿态，如同一尊凝固在绝望中的石像。

李烬川深陷眼窝里那点微弱的浑浊光芒，骤然凝滞了！如同被投入了极寒的冰窟！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极其复杂的洪流猛地冲撞着他残破不堪的心神！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这凝固的绝望姿态所刺穿的丶更深沉的钝痛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

她……就这样……在冰冷坚硬的墙角……蜷缩了整整一夜？！为了……她那所谓的……“赎罪刑期”？！

他想开口，想嘶吼，想质问！可干裂的喉咙如同被滚烫的砂砾堵塞，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气！他只能死死地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盯着那个蜷缩在晨光与阴影交界处丶散发着死寂气息的身影。

那身影，比昨夜更加单薄，更加脆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冰冷的晨光里。那姿态，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心死。

赎罪？这就是她选择的赎罪方式？将自己放逐在离他最近也最远的冰冷角落，用身体的酷刑和灵魂的放逐，来熬着这无望的刑期？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命运彻底玩弄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又看着自己这具被剧痛和腐朽气息浸透的残躯。

他们之间，横亘的早已不是洛水冰冷的河水，不是那三剑的血债，不是那声“无法原谅”。而是……这凝固在晨光里的丶咫尺天涯的……绝望。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名为“赎罪”的刑台上，无声的……互相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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