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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立本抓住头上固定吊笼的绳索,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吊笼摇晃着,大雨倾注,雨水鞭打着这个在空中的小小悬停天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肖立本的手伸向开关,扳动了一下,吊笼终于启动,歪歪扭扭地向地面落去。
阿生还趴在地板上不敢起来,阿昌已经松了一口气,眼看吊笼过了三楼,离地面不过五六米,他终于敢直视肖立本,恶狠狠地说:“肖老板,你摊上大麻烦了!海沙帮不会放过你的。”
话没说完,肖立本松开手里的绳索,一拳揍在他的脸颊上,用力之大,让阿昌健壮的身体也不由得向后踉跄,双手胡乱地在空中舞动着,腰部撞到栏杆的时候一个失衡,啊啊地叫着摔了出去。
扑通一声闷响,阿昌滚落在泥水中,狼狈地翻滚了半天,艰难地站起来,最后凶狠地瞪了高高在上的肖立本一眼,一瘸一拐地冲着大门而去。
过了夜里十一点,‘民工公寓’的灯按时熄灭,这栋围着院子建成一个‘口’字形的灰扑扑不起眼建筑是两年前造的,三层楼,八人间,每层四个水池间和公共厕所冲凉房,比起后世来不可谓不艰苦,但是比起住在潮湿闷热不见阳光的工棚大通铺,已经算是条件极好了。
肖立本抖落伞上的雨水,走进大门时,一楼的公用电话亭还有人在占线打外地长途,青年人抱着话筒,声音细碎而密集,翻来覆去无非是“想我吗?”“我想你。”
爬上楼梯,楼梯口有几个嫌天热睡不着的民工打着赤膊,抽着烟聊天,絮叨着家里又有哪一处要用钱,掰着指头算自己攒了多少,再互相安慰一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三层楼和一二层不同,特地建成小户型双人间,起初肖立本并不理解,宁悦却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深城建设非一朝一夕,赚钱的机会有的是,大家尝到甜头了,迟早会拼夫妻档出来打工,到时候我们能提供夫妻房,对招工也是个好福利。”
但如今三层楼大多数房间空着,翻三倍的房租让大家情愿选择八人间,冷清至极,不过肖立本并不在乎,反而暗自窃喜。
他去冲凉房拧开水龙头,就着冷水痛痛快快地洗去身上发黏发腥的雨水痕迹,只拿了条毛巾松垮地围在腰间,拖拖拉拉地回到房间,用力抖落头发上的水,胡乱擦了擦。
并没开灯,摸着黑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翻身往床上一倒,舒舒服服地哼唧了一声,伸手摸索着。
毫不意外地,他手臂展开,触手可及的地方,是宁悦温热的身体。
仿佛感知到他身上沁人心脾的凉意,宁悦不自觉地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含糊地说:“你回来啦?”
“嗯。”黑暗中肖立本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吧。”
海哥有请
大雨止于凌晨,六点半的时候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天空像被洗过一样澄澈碧蓝,附近街市上一大早的人声喧嚣顺着大敞的窗户涌进来,下锅的刺啦声伴随油炸香,叉烧包出笼的蒸腾白气,大铁勺在桶里搅动花生猪骨粥的碰撞声,市井烟火汇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把肖立本从沉睡中给勾引得醒来。
他习惯性地伸手一摸,床里是空的,触手只有凉冰冰的竹席。
正在闭着眼睛胡乱摸索,耳边却传来宁悦的轻笑:“早饭给你买好了,别赖床!”
肖立本仍旧闭着眼睛,小狗一样抽着鼻子嗅来嗅去,半晌才满意地点点头:“于记的豆浆油条!我钟意这口。”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一个钢精锅盛着半锅热腾腾的豆浆,外加两根金黄色炸得酥脆的回锅老油条,端端正正地摆在小桌上,宁悦坐在桌边,面前是一份牛肉肠粉,一边用筷子搅匀喷香的酱汁一边扭头对着他揶揄地笑:“昨晚抓贼累着了,睡那么死?”
“小宁总这是要犒劳我啊?”肖立本在枕头上蹭了蹭,眯着眼睛欢快地显摆,“怎么也得有个叉烧包吧,我可是忙了半夜。”
“爱吃不吃。”宁悦鄙夷地说,“我还没问你战果如何呢,别白跑一趟,什么都没抓到。”
肖立本不甘示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双人床吱呀了两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他顶着一头蓬乱如鸡窝的乱发,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模样滑稽地举手敬礼:“报告小宁总!经我查证,工地风平浪静,并无老鼠偷窃!”
他昨天离开工地的时候,已经把阿昌做了病退处理,另外找了人来代替保安,也许聚在门卫室里的值班人员或有疑惑,但他们绝不会不识趣地提出来。
材料员阿生……暂且留用察看,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宁悦知道了。
宁悦咬了一口滑嫩鲜美的肠粉,略带疑虑地看了他一眼,似是疑心真相竟如此简单,随即又放下心来:无论如何,肖立本没理由骗他,也许真是自己捕风捉影弄错了。
“快吃早饭,一会儿还有事出门呢。”宁悦催促。
肖立本欢快地答应一声,抓起背心匆匆套上,奔到水池去洗漱,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凉水洗去了困倦的睡意,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抓起油条就是一大口。
“今天你什么安排?”他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中午一起吃饭?”
住在宿舍就是好,都不用等到了办公室才和宁悦见面商量公事,直接趁早饭的时间就解决了。
“约了建筑师去福田看几块地。”宁悦已经吃完了,又拿了个杯子从肖立本的锅里舀走了半杯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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