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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氛围令林秋想起了小叶子送同伴回去的那个村庄,整个村的男性成员被陈奇富屠得差不多了,留下的遗产被其他村的亲戚瓜分,基本上等于村灭。
「你知道这件事吗?」林秋随口问了句小杨,把当年小叶子所去的村名说了句,也没透露发生了什么事。
小杨很淡定地道:「知道,和邻村并村了。」他停了下,有些迟疑地道,「不过有件事挺奇怪的。」
「怎么?」
「那个村里的遗孤,就是原本村里人的孩子都不见了。」
林秋一愣:「去哪了?」
「现在村里人说是被外地的亲戚收养了,但是那个村的人基本上不怎么出去,哪来的外地亲戚?他们最亲的亲戚就是这帮接收了财产的人,大多数是嫁出去的姑娘和分家过的儿子,基本上不出五服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林秋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个不祥的念头:这些孩子不会是被卖掉了吧?不幸的是,这个可怕的猜测九成九是事实,而他却无法做什么。
恶龙终被自身的恶所消灭,由恶中再度诞生新的恶龙。
一行几人就这么闲聊了几句,也没个有建议性的结论,很快,这家的妹妹回来了。那是个衣服打着补丁的女孩子,大概只有十五、六岁,这地方虽然穷,但是看家中的陈设以及严夏的打扮——这货还有车,还考了照呢——倒还不至于衣服上打补丁,会有这样的情况不过是这家的女儿只“能”穿这样的衣服。
“哥……”妹妹进门后就是一怔,随即怯生生地喊了声人。
“你还知道回来啊?”严夏斜着眼睛看着世上仅剩的亲人,“干什么去了?”
“割猪草。”妹妹手里拎着一个筐,里面是些看不出模样的草,这个年头,邻近城市的乡镇村落都有城市里的剩饭剩菜喂猪,有些人家讲究的还会喂饲料,长得更快人更省心省体力,打猪草效率实在太低了,“这些人是谁啊?哥你又欠钱了吗?”
“你瞎说什么?!”严夏勃然大怒,“我什么时候欠过钱了吗?”
“早上有个人来要钱的……”妹妹的声音越发小了,仿佛犯了什么错般,“我说没钱,他把你屋里的电视搬走了。”
“什么?”严夏大叫一声,返身冲回屋里,随即爆发出一连串的脏话,跑回来大吼道,“你怎么不拦着?要你有什么用?!”
话这一出口,当地警察还算有点正常的脑子运转起来:“诶诶诶,怎么说话的?你这妹妹怎么拦?你个大男人欠了钱不还怪家里人?”
严夏被这么一骂气焰消了,不服气地道:“我这不是……借钱给我妹上学吗?”这话大概太瞎了,现在又不是寒暑假又不是节假日,妹妹还大白天割猪草呢,他赶紧又补充了了一句,“还有我爸妈治病的钱,都是借的啊!”
这倒是有可能的,当地警察也不能挑什么刺,只好道:“有什么话乘着有贵客来的时候赶紧说,我还有工作!”显然,他也不耐烦管这种小事,如果不是林秋执意,他恐怕早就把严夏给赶走了。
这话一说,严夏顿时像有了尚方宝剑,胸膛一挺大声道:“妹,今天警察来了,我就要把话和你说清楚!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要结婚,少不了钱和房子,你要这些就是断我们老严家的根!欺师灭祖天打雷劈!”
妹妹在听见“天打雷劈”几个字时瑟缩了下,显然还是害怕的。严冬年在听见“老严家”时脸上的面皮抽了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话,不过,林秋在意识中听见“不是我儿子”重复了好几遍,不由得有些想笑。
妹妹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哥,我想要嫁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兄妹俩翻来覆去地讲了半天,来来回回就是“不给”、“我要”这么两句,谁也说服不了谁,临末了,严夏似乎烦了,来了一句:“这房子就不是你的,有本事告我去呀!看看,警察都在这儿,你告到哪里我也不怕!”
“诶诶诶,怎么说话呢?拿我给你撑腰,你有这份脸吗?”当地警察又烦了,“妹子,我说句公道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一个姑娘家,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把自家的东西带给别人家,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你说是吗?你的孩子还能跟你姓啊?你哥生的是姓严的,他的东西以后还是严家的,你带走了以后就不是严家的了,你要想清楚啊。”
妹妹低下了头,过了许久才小声道:“没嫁妆,以后要婆家要受欺负的。”
“这有什么,你哥要是厉害了,你还怕婆家欺负你?”警察大声道,“要是欺负了,叫你哥去揍你汉子!”
“就是!”严夏也来了精神,“我还能不管你?”
这俩人一唱一和,说得荒谬无比的道理,但是都一付“天下道理自古以来都如此”的样子。最荒谬的是,这个警察是真的相信如此,他会抓酒驾,至少知道一部分现代法律,但是在他眼里家庭道理还是和一百年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而在普通人看来他就代表着官方态度。
这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一条或者几条法律能打破了,究根归底,利益才根源。
每次林秋看见出什么事了,一片吵闹中有人呼吁不要制造男女对立就想笑,那是出于一个男性立场的嘲笑。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就像男女体力差异带来的杀人案中判罚不公,男人因为天生的体力优势而得到的法律上优势,不过是侦查水平低下与根深蒂固的家庭私有认知带来的结果,这种男女对立并非是别有用心的蓄意制造,而是女性由于自身利益受损自然而然的反抗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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