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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去寻晦气做什么。”谢瑾窈慢慢扭过腰,抚摸着袖摆上的刺绣纹路,漫不经心道,“回湘水阁吧,还能在晚饭前弹两曲子。”
谢瑾窈压根没将谢云裳放在眼里,人她惩治了,气她也出了,往后谢云裳若不再来犯,事情便到此而止。
“是,小姐。”宝月也就不再替谢瑾窈愤慨,咧嘴笑一笑,“小姐近日心情不错。”
谢瑾窈抿了抿唇,看着宝月反问:“有吗?”
“怎么没有。”宝月说得头头是道,“嘴角经常上扬,心态平和,也愿意在府中走动,还有兴致作新曲。”
谢瑾窈想一想,好像是这样的,道:“大约是天气好了,人心也开阔了罢。”
待回到湘水阁,秋千架已在院中搭建好了,打磨光滑的木头上一圈一圈缠着麻绳,秋千椅是拆了一张黄花梨木的圈椅绑上的,还铺了银鼠毛垫。
谢瑾窈眼睛亮了亮,不去弹琵琶了,往秋千椅上一坐,手抓住两边的绳索:“玹影,推我。”
玹影走到谢瑾窈身后,轻轻一推,秋千荡起来,谢瑾窈垂下来的双腿在空中晃荡。朱颜一般的霞光在天际铺陈,清风从耳畔拂过,撩起一缕长长的,金步摇在耳边摇摆,出细微的叮当声。谢瑾窈笑得开怀,微微侧头道:“推得再高点。”
玹影犹豫了下,还是依照谢瑾窈的要求,手下稍微使了点力,谢瑾窈荡得更高,飞起的丝扫过玹影的脸,携来一阵熟悉的香气。是他夜夜都能闻到的香甜之气,花香掺杂着不知名的果香,好似能渗透肌肤融进血液里,玹影手指收紧,握住了绳索。
荡起的秋千倏然停了下来,谢瑾窈疑惑地回头:“玹影,你在干什么?”
玹影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眼神躲避不及,只急惶地低下头去,重新将秋千推起。
谢瑾窈猜得不错,谢云裳哪怕在屋中养病,闭门不出,也听说了谢令仪当上太子妃,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男子。
老太君寿宴那一晚,谢云裳被灌下销魂茶,了一夜的疯,醒来后羞愤欲死,恨不得杀了谢瑾窈泄愤,被叶婉容哭求着才肯打消念头,好好养病。
可谢瑾窈还是没放过她,谢瑾窈知晓了她的计划,为了彻底掐灭她的希望,谢瑾窈扶持谢令仪坐上了太子妃之位。倘若谢云裳贼心不死,仍然觊觎太子,且不说三房的正头夫人宋瑛会如何待她,便是府里的其他人也容不下她。
谢云裳不甘心又别无他法,哭湿了软枕。
叶婉容看得心疼,搂着谢云裳也是泪流不止:“你当初要是听姨娘的话,何至于此?为什么要去招惹六小姐,是嫌我们母女俩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你该庆幸那件事国公爷不知情,否则依着他的雷霆手段,如今你也不能好好待在府上养病。”
谢云裳心口堵塞,难以疏解,一扭头“哇”的一声将方才喝下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吐到了床上,还有叶婉容的身上。
叶婉容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满身的狼狈,连忙将谢云裳扶起来,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背。
谢云裳病了这些时日,汤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总也不见好,大夫说谢云裳是有心病,心中郁结难解,喝再多的药也是枉然。
小小年纪,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叶婉容不懂谢云裳为何总是钻牛角尖,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算计不能惹的人,把自己害成如今的模样。
这般把谢云裳抱在怀里,谢云裳穿着单薄的春衫,突起的骨骼都硌得慌,脸颊也不剩几两肉,显得眼窝深深,再不复从前的娇嫩模样,好好一朵花竟好似枯萎了。叶婉容悲从中来:“太子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你又何苦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为了个男人,实在不值当。”
谢云裳两眼空洞,声音沙哑道:“像姨娘一样,守着一间小屋子,连单独的院子都没有,一日又一日地等着盼着夫君来临幸就值当了吗?”
叶婉容心梗了一下,把谢云裳放在垫高的软枕上靠着,道:“有多大的本事办多大的事,你心气儿高力争上游这是好事,可你为何要害人?有歹心的人能有几个落得了好?你若老老实实听姨娘的安排,与六小姐好好的,六小姐是个至纯至善之人,必然会对你的亲事上心,到时挑一户不错的人家做正头娘子,往后余生便可安枕无忧了,不好么。”
“六小姐六小姐,姨娘常常挂在嘴边的六小姐才是害我至深的人。”谢云裳眸色转冷,“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叶婉容甩了谢云裳一巴掌,气得浑身止不住地抖:“你、你简直冥顽不灵!”叶婉容手掌心麻,吼了一声,方才止住的眼泪复又掉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本就瘦弱被自己一巴掌扇得半边身子偏过去的谢云裳,心痛难忍,“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儿?”
一旁的素秋插不上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敢上前扶起谢云裳:“姨娘快别说了,再说下去姑娘的命就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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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容揪着身前的衣裳,痛心又无力,哭道:“她就是要把自己的命折腾没了留我一个在世上孤苦伶仃才算完!”
谢云裳闭上眼:“反正嫁不成太子,我也不想活了,死之前能把谢瑾窈带走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你还说,你还说……”叶婉容气得眼前一阵阵黑,险些晕厥过去。
清风苑里谢云裳住的这间屋子直到夜深都是一片混乱,一个执拗,一个无助,谁也劝不住谁。
湘水阁里,谢瑾窈吃罢饭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花瓣浴,浑身洗得馨香洁净,坐在榻上由金菱和银屏拿着干帕子给她绞头。
谢瑾窈的头养得好,浓密乌润又很柔顺,每每洗完都要花好些时间才能绞干。谢瑾窈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看的却不是话本子而是史书,起初看得潦草,看进去了反倒觉得津津有味,连玹影是何时进来的都不晓得。
玹影掠去一眼,谢瑾窈斜倚在榻上,一手持书卷,一手支着头,金菱和银屏一左一右立在谢瑾窈身后,细致地绞着湿漉漉的长。谢瑾窈看书看得投入,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珠润泽,樱唇轻抿。屋里还烧着炭,暖热得很,谢瑾窈沐浴过后拢着杏粉色软纱广袖袍,衣襟不知何时滑下来些许,香肩半露,酥胸半掩,大片莹润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明晃晃灼人眼。
谢瑾窈觉得有点热,拿手中的书卷作扇子,在脸侧扇了扇,露出潮红香腮,好似醉酒微醺的模样,一抬眼,却见玹影有些慌乱地跑了出去,似乎运了轻功,快得一眨眼就消失了。
“玹影怎么了?”谢瑾窈指着玹影离开的背影问身旁的两个丫鬟。
金菱和银屏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谢瑾窈的头上,自然无心留意其他,异口同声道:“奴婢不知。”
??大小姐你还问人家怎么了,你俩到底谁是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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