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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还能骗小姐不成。”宝月也替她开心,欢欢喜喜地捧来新做的衣裳,“今日穿这套牡丹纹绛纱裙可好?”
“出的什么主意,外头雪还未消融,哪能着纱裙,小姐着凉了怎么办?”珠翠淡淡睇了她一眼,“去拿那件朱雀纹的夹袄来。”
宝月正要去换,被谢瑾窈唤住:“宝月,我就要穿纱裙。”
“小姐。”珠翠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哎呀你就别操心了,双十年华的姑娘怎么跟老妪似的,唠唠叨叨。”谢瑾窈道,“我又不出湘水阁,屋里这般暖和,你看不到你家小姐我都出汗了吗?”
这话不假,整个国公府里就湘水阁最暖和,屋内的薰笼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灭,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是两个季节。
珠翠只好妥协,协助宝月帮谢瑾窈穿好衣裙,最后搭一条藕荷色帔帛。谢瑾窈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阵阵香风袭来,还未开口说什么,头先晕了,连忙扶住一旁的宝月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额间:“到底是大病初愈,稍动弹一下就累得很。”
两个丫鬟搀着谢瑾窈到镜台前坐下,一个给她绾一个给她上妆。
“小姐,今日给你梳个慵来髻吧,后面的头披下来,会舒服些。”珠翠手巧,细细的手指绕来绕去就绾好一个漂亮的环。
“听你的。”谢瑾窈没休息好,这会子又开始犯困,对着铜镜昏昏欲睡。
宝月给谢瑾窈上好了妆,摆出几个妆奁叫她挑选心仪的饰来佩戴。谢瑾窈勉强打起精神,挑了两支钿头钗作点缀,一支华丽的金镶玉双蝶步摇钗作重头戏。
两个丫鬟摆弄好久,只听一声“好了”,谢瑾窈抬眼,铜镜中的少女已与方才大不相同,肌肤白皙似玉,今日画了小山眉,如朦胧薄雾笼罩一方细细的山脉,一双眼眸水润润的,流转间熠熠生辉,尽是风韵,鼻子秀挺而小巧,因在病中,唇色略有些寡淡,补上口脂便红润如初,不负周国第一美人的称赞,当真是姝色无双,风华绝代。
抛开过分美丽的样貌,谢瑾窈通身的气度也令人神往。
谢瑾窈的早膳是混合着汤药一块入的,余下的时间便是等待,她心不在焉地翻几页案几上的话本子,听得宝月来报:“太子和五皇子过来了。”
谢瑾窈忙把话本子收起来,倒也没起身相迎,仍旧稳稳坐在榻上,闲适得很。
片刻后,两名男子一前一后走进来,前头那一个背着一只手,一身墨蓝色交领锦衣,面容俊朗,气度深沉,眉宇间惯常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天家威严,便是穿着常服,未着那身彰显身份的蟒袍,仍旧不容人冒犯。后头那一位与之截然不同,穿着一件天青色领口用银线绣竹枝纹的锦衣,用一支竹枝长玉簪束,嘴角浅浅勾起,端的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形象。这一位便是五皇子赵承礼。
乃是宫中颇受圣宠的贵妃所出,比太子赵澄明小一岁。
丫鬟们行完礼就去忙了。
太子寡言少语,见了谢瑾窈,也只是问候一声:“窈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两位男子落座,珠翠去沏了一壶蒙顶石花端给二位。谢瑾窈的目光黏在太子身上,显出一些不曾在旁人面前展露的女儿娇态:“多亏父亲请来的大夫,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太子颔,嘱咐她,“窈妹妹好好养病,有想吃的想玩的,跟孤说一声,孤派人替你去寻。”
“谢太子哥哥。”谢瑾窈支着下巴,垂在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亦如她此刻摇曳的心。
“我说……谢、瑾、窈。”五皇子两根手指直戳到她两只眼睛前,颇有些咬牙切齿,“你这么大这么雪亮的两只眼睛没看到我吗?只看得见你的太子哥哥?”
谢瑾窈眼眸一转,这才看向他,从善如流地打声招呼:“五皇子殿下安。”
听着就觉敷衍,五皇子同她玩笑:“你怎么不叫我阿礼哥哥,我记得你幼时总这么叫。”说话间,五皇子手指捏着茶杯,不自觉地倾身盯着她。
“你也说了是幼时,我都及笄两年了,可以说亲了,怎可能还如幼时那般与你嬉闹?”谢瑾窈说到“说亲”二字时,加重了音,本是与五皇子说话,眼神儿却情不自禁地飘向了太子。
太子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仿佛正在认真欣赏那扇刺绣屏风。谢瑾窈见状,眸色登时黯然了些。
这一出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戏五皇子看得有些意兴阑珊,默叹一声,换了个话头。
二人只陪谢瑾窈闲聊了片刻,毕竟男女有别,不宜在女子的闺阁待太久,以还有事没办完为由离开了湘水阁。
外头到底天寒,二人皆披上貂皮大氅,边走边聊,聊的自然与谢瑾窈相关。五皇子笑着道:“皇兄,你早知道窈妹妹恋慕你吧?”谢瑾窈表现得那么明显,太子又不是蠢笨的人,恰恰相反,他聪明绝顶,自然能瞧得清楚分明。
算算日子,翻了年太子就该选妃了,其实皇后娘娘早两年就在张罗选妃一事。太子妃是将来位列中宫的人选,得精挑细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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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瞥了他一眼,不露情绪道:“你想说什么?”
“何必这般严肃,不过是与皇兄闲谈。”五皇子笑容温和,他不笑的时候就足够平易近人,一笑起来就更令人沉醉,“想问问皇兄是个什么想法,可愿让窈妹妹当你的太子妃。若是窈妹妹亲自向父皇开口,镇国公再替她说情,此事大概率能成。要知道父皇可是很疼爱窈妹妹的。”
谢瑾窈是皇帝册封的公主,提起册封一事,还是一桩趣闻。
那年上元节,皇帝登上城楼点灯,与民同乐,镇国公谢宗钺带着年幼的谢瑾窈陪同在侧。谢瑾窈与平阳公主起了争执,平阳公主也是个跋扈的,用公主身份压谢瑾窈一头。谢瑾窈比不过,哭着去找皇帝给她撑腰,她那会子身子骨也不好,哭得小小的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看着都快背过气去,可把皇帝心疼坏了,将她抱到膝头哄。
谢瑾窈坐在皇帝的膝上,指着平阳公主刁蛮道:“凭什么她是公主,我也要当公主!”
当时谢宗钺的脸都变了,试想一下,他的女儿要当公主,那他得成什么?自古以来皇帝的疑心病就重,稍有不慎便会被皇帝怀疑臣子有谋逆之心,再被有心人利用挑拨,那就是大难临头。
谢宗钺正要跪地请罪,可皇帝只是笑着点了点谢瑾窈的额头:“好,小六想当公主就当公主。”
隔日册封的圣旨就送到了镇国公府,封谢瑾窈为永安公主,与平阳公主享有同等尊荣,有自己的食邑。谢瑾窈舒坦了,往后平阳公主再拿公主的头衔压她,她就叉着腰昂着下巴驳回去:“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呢!”
两个丫头不打不相识,感情越吵越深厚,因此谢瑾窈也算是与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一同长大的,情谊非比寻常。
太子闻言,沉默良久,淡淡一笑:“选太子妃一事,并非孤一人能定夺。”
五皇子不傻,听出他这是托词,也不再继续聊选妃一事,摇头笑笑。
谢瑾窈两手托腮望着门口,人走了许久,她还是这个姿势。珠翠低声问谢瑾窈:“小姐可还要再吃点什么?”方才为了迎接太子,谢瑾窈早膳用得匆忙,怕是没吃好。
“不了。”谢瑾窈懒懒道。
“那……可要去床上再睡一会儿?”珠翠又问。早上听金菱和银屏说,谢瑾窈昨夜很晚才歇下。
谢瑾窈还是摇头拒绝,枯坐了会儿,她拍拍脸颊醒神,起身道:“去把冬装找出来,我换一身,去祖母那里请安。怕是有场硬仗要打,穿那件深一些的黛绿色,显得不好惹。”
珠翠忍笑,谢瑾窈就是穿浅淡的颜色也是不好惹的。
??去打嘴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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