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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起自己最后那条带着“拉黑”威胁的回复,眉头微蹙。是不是反应过激了?对方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而且……当时的情形,自己固然尴尬,但许星河那点小心翼翼的炫耀和依赖,也并非出于恶意。想到那家伙可能正抱着手机忐忑不安,顾云舟心里那点因“社死”而起的愠怒,渐渐被一种无奈的软化取代。
他几乎没犹豫,便拨通了电话。总得有人打破僵局。
图书馆内,许星河正对着沈默的短信出神,尖锐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极度安静的阅览室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唰——”无数道不满、好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许星河吓得一颤,手忙脚乱地去捂手机,脸颊烧得通红。当他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顾云舟”时,整个人如遭电击!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他切身体会到了,自己那两条不合时宜的消息,在顾云舟庄重的会议现场,带来了怎样一场灾难性的尴尬。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
他狼狈地抓起手机,几乎是逃离了阅览室,一直冲到图书馆外僻静的角落,才气喘吁吁地接起电话。
“喂……哥哥……”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心虚和奔跑后的微喘。
电话那头,顾云舟听到他这声音,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咽了回去。沉默两秒,再开口时,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怎么知道改口了?”
“没、没有……”许星河赶紧否认,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不知道你……”
“好了。”顾云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
许星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句就是决绝的话。
然而,顾云舟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却清晰:“周五晚上想吃什么?”
“啊?”许星河彻底愣住,大脑一时转不过弯。
顾云舟似乎轻轻吸了口气,重复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纵容的无奈:“问你,周五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像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所有焦虑和不安。许星河鼻子一酸,紧紧握着手机,带着浓重的鼻音,脱口而出那个此刻最能抚慰人心的答案:
“糖……糖醋排骨!”
当这几个裹着浓重鼻音的字眼冲出喉咙时,许星河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不仅仅是一道菜,那是童年时父母忙碌的灶台间飘出的、代表奖励和团聚的味道,是他在每个感到孤独或委屈的深夜,最本能渴望的慰藉。
电话那端的顾云舟似乎也静默了一瞬,或许是从这带着哭腔的、孩子气的选择里听出了什么。随即,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温和:
“好。周五晚上,等我接你。”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许星河却依旧举着手机,站在图书馆外墙的阴影里,久久没有动弹。秋日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口那团因失而复得而滚烫的温度。
然而,就在这温暖的余烬中,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那个诡异的电话。
那个声音索要的“图纸”。
还有……沈默那句及时得令人心悸的警告。
这些碎片,无法用单纯的“巧合”或“诈骗”来解释。它们像几道冰冷的线,隐隐约约地,与他早已逝去的、作为建筑师的父母,缠绕在了一起。
一份他从未知晓的“图纸”,似乎正静静地躺在记忆的尘埃深处,而此刻,有人正在试图撬动它。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却让周遭的一切显得更加寂静,寂静得……令人不安。
刹车
时间在许星河焦灼又隐秘的期待中,总算捱到了周五傍晚。他特意换上了一件看起来更清爽的白色衬衫,对着宿舍里那面小镜子照了又照,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边缘已被捂得温热的信封。信封里,是他珍藏已久的宝贝——一张顾云舟少年时期的旧照。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青涩,穿着干净的校服,嘴角带着一丝未褪的傲气与阳光,与如今冷峻沉稳的顾医生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串联起许星河全部的心动。今天,他鼓足了勇气,想把它送出去,想告诉那个人,他的喜欢,由来已久。
他快步走到约定的校门口时,夕阳正好,将周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顾云舟就站在不远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他身边停着的,并非许星河预想中那辆沉稳的黑色轿车,而是一辆看起来轻便甚至有些…随意的电动摩托车。银灰色的车身在夕阳下闪着低调的光。
“来了?”顾云舟看到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身旁的“坐骑”,解释道,“这个点路口太堵了,我家离这儿不算远,这个更方便。”
许星河微微一怔,但这点意外瞬间被见到眼前人的巨大喜悦和口袋里的照片烫了一下心脏的紧张所取代。他连忙摇头:“没事没事,这个挺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怎样都好。只是,预想中隔着汽车挡位的安全距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预测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近距离接触。
“行李就这些?”顾云舟的目光落在他简单的双肩包上。
“嗯,就这些。”许星河点头,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里的信封,那里藏着他真正的、沉甸甸的“行李”。
顾云舟没再多说,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摩托车,将一个白色的备用头盔递给他:“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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