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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对他下达过冰冷的指令:“你不能有朋友。”原因从未明说,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像一道烙印。于是他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心智过早成熟,游离于所有同龄人之外,直到……宋易的出现。
宋易像一团毫无征兆、闯入冰原的烈火,热情、明亮,不管不顾地烧融着他周身的寒意。他会强行拽着他去操场,会把偷偷带来的零食分他一半,会在他习惯性沉默时,自顾自地说个不停,笑容灿烂得晃眼。连向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沈越,看到宋易时,也会露出难得的、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时常开车带他们逃离沉闷的家族范围,去找寻市井里最真实的热闹和美味。
那或许是沈默灰暗童年里,唯一一段称得上“快乐”的时光。然而好景不长。父亲终究还是知道了。狂风暴雨般的斥责劈头盖脸:“我的话你当耳旁风?离那些不相干的人远点!”禁令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宋易是光,光是无法被彻底隔绝的。他像趋光的飞蛾,依旧忍不住偷偷靠近那份温暖。第二次被发现后,迎接他的是更严厉的惩罚——一顿毫不留情的鞭打,让他几天无法正常行走。养伤期间,宋易担忧的信息和偷偷打来的电话,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伤稍好,他拖着仍有些隐痛的身体,偷偷去见了宋易。那天,宋易的笑容里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塞给他一个软乎乎的玩偶,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吵你的时候,就让它陪着你。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一样!”
他抱着那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却无比温暖的玩偶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父亲山雨欲来的、极致的平静。然后,是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禁闭。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当他终于重见天日时,宋易已经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电话空号,住处搬空,学校里也没有了他的档案。他去问沈越,沈越也只是皱着眉摇头,说宋家突然搬走了,具体原因不详。
多年以后,他动用了自己能接触到的所有隐秘渠道,暗中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宋易这个名字,连同那段短暂的光亮,成了他心底一道无法愈合、一触即痛的伤疤。留下的只有宋易送的布艺玩偶时刻陪伴自己。
沈默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手腕的刺痛再次清晰地传来。他低头,看着那道陈旧的伤痕,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鞭子的力度和禁闭室的冰冷。他这样的人,或许注定不配拥有温暖和陪伴。远离许星河,才是对那颗太阳最好的保护。
顾云舟的公寓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温暖的灯光下,许星河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是“光影志”的方案文档。他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快速敲击键盘,正在逐一联系儿时孤儿院的玩伴,为项目寻找最真实的故事源头。
顾云舟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柔和地落在许星河认真的侧脸上。他手里拿着那个小巧的首饰盒,里面是许星河送他的星星手链。银色的细链,坠着那颗棱角分明的小星星,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仔细地端详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星星的轮廓,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许星河偶然一抬头,正好撞见顾云舟凝视手链的专注神情,和他脸上那抹罕见的、毫不设防的温柔。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哥哥,你戴这个真好看!”
顾云舟闻声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戏谑:“哦?是夸我戴着好看,还是夸你自己眼光好?”
许星河脸一红,梗着脖子,故意摆出一副臭屁的模样:“当然是都夸!我的眼光,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顾云舟低笑出声,放下首饰盒,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自然地将他揽进怀里。许星河顺势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顾云舟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气息。
顾云舟抬起手腕,将那条星星手链伸到许星河眼前,银色的星星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许星河,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缓缓吐出两个字:“星星。”
许星河一时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啊?你刚看出来是星星啊?我买的时候就觉得它……”
“星星。”顾云舟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温柔,“以后,我就叫你‘星星’。”
许星河愣住了。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星河是名字,星河是妈妈给的,带着思念和寄望。而“星星”……这个称呼,从顾云舟口中唤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专属感,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看着他懵懂又惊讶的样子,顾云舟眼底的笑意更浓,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就这么定了。‘星星’,是我的专属称谓。”
说完,他小心地将手链从自己腕上解下,放回首饰盒中。
“怎么不戴了?”许星河有些不解。
顾云舟合上首饰盒,语气认真:“进手术室有规定,不能佩戴任何饰品。先好好收起来,”他顿了顿,看向许星河,目光柔和,“免得弄丢了。你送的,不一样。”
许星河看着他珍而重之的样子,心里像被蜜糖填满,暖洋洋的。他往顾云舟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此刻,方案的焦虑、过往的阴霾,似乎都被这个温暖的怀抱和那个独一无二的称呼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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