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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曼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扔进油锅的鱼。
她实在躺不住,索性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
蔺宸还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指尖在那份更详细的边关军防图上缓缓移动。
他看得太专注,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连她走近都没有察觉。
沈曼曼在他对面坐下,指甲抠着掌心,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
“陛下,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蔺宸的手指一顿,从地图上抬起头,看向她。
“你害怕?”
“我”沈曼曼被他问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干脆豁出去,“对,我怕!我怕死!我肚子里还有你的种,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边关!”
她以为蔺宸会怒,会骂她贪生怕死,目光短浅。
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
沈曼曼心里打着鼓,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蔺宸一把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她就跌坐进他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曼曼,朕这个皇帝,是偷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沈曼曼的身体瞬间僵住。
“朕坐的龙椅,吃的每一口饭,都可能是别人施舍的。朕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监视朕的眼睛。”
他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平静得可怕。
“所以,朕谁也不信。”
他抓起沈曼曼的手,按在冰冷的地图上,按在那些代表着城池、军队、子民的符号上,让她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朕只信,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亲手收服的人心。”
他另一只手沾点杯里的冷茶,在地图上画出一条从京城到云州的长线。
“一道圣旨从这里走到这里,要一个月,人心早就凉掉。”
他略微有停顿,声音里却燃起一丝灼人的温度。
“但朕从这里走到这里,只需要十天。朕要让边关那十万将士亲眼看到,他们的皇帝,没有躲在京城里。在他们用命去填北狄人的刀口时,朕,就在他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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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为之流血牺牲的这片土地,朕,寸步不让!”
沈曼曼脑子嗡的一声。
她忘掉呼吸,视线被他眼里的那团火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那不是暴君的疯狂,也不是赌徒的亢奋。
那是一个帝王,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和子民,最深沉的、不计代价的守护。
她一直以为,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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