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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动作急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肩膀“砰”一声狠狠撞在歪斜的门框上,出一声沉闷而钝痛的响声。
他连看都不再看牛老太一眼,径直冲向村长,眼睛赤红,脖颈青筋暴起,低吼得像一头濒临暴怒的困兽。
“你管管你村里的傻子!这是想拉着我们所有人陪葬?!她一闹,警笛一响,全村子都得跟着掉脑袋!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刚落。
呜哇!
呜哇!
呜哇!
警笛声由远及近,一声紧过一声,尖锐、急促、撕裂空气,震得窗玻璃嗡嗡颤,窗纸簌簌抖动,刺得人耳膜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屋子里所有人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脖颈肌肉绷得铁硬,齐刷刷扭头盯向门口,目光里满是惊惶与绝望。又猛地扭回来,眼睛喷火般死死盯着牛老太,瞳孔收缩,呼吸都屏住了,连心跳都仿佛漏跳了半拍。
牛老太脸一白,惨白如纸,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直摆个不停,指甲泛青。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誓!老天爷劈我五雷轰顶!”
她猛地一激灵,像被针扎了后背,后退半步,膝盖“咚”一声撞上板凳腿,硌得生疼,差点整个人仰面跌倒。她眼睛直勾勾瞪着景荔,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
“坏了!准是她干的!”
话音还没落,孙繁星就带着一队身穿藏蓝色制服、肩章锃亮的警察,步伐整齐地冲至屋前。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她抬脚狠踹,厚重的木制屋门应声而开。
门板重重撞在里侧泥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剥落,又反弹回半寸,木屑如雪般簌簌飘下,在斜射进来的微弱天光里浮沉不定。
牛老太一见孙繁星那张冷峻肃杀的脸,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冰锥钉穿了脊背。她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三下,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两回,嘴唇白、声音虚,连喘气都短促颤抖。
“你……你竟真带警察来的?咱这穷山沟沟几十年没进过一辆警车,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没人引路,谁找得到这儿?!”
孙繁星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始终落在屋内散落的绳索与锈迹斑斑的铁链上。她右手稳稳按在腰间配枪的黑色枪套上,指节分明、力道沉实,声音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凿出的玄铁,字字砸在地上。“没错,我盯这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第一个失踪女孩报案起,我就蹲点布控,暗访走访,翻遍了三县八镇的户籍底册,一张张比对照片,一条条梳理线索。”
说完,她快步走到景荔跟前,单膝蹲下身,动作利落如鹰隼扑食。俯身之间,手套蹭过景荔手腕上那圈深陷进皮肉的麻绳勒痕,三下五除二便将打成死结的粗麻绳彻底扯开。绳结崩裂的脆响混着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露出的腕骨青紫交叠,表皮擦破渗血,边缘还粘着干涸黑的泥灰,触目惊心。
警察立马动手,训练有素地分作两组。一组持盾前压震慑,另一组迅上前,一个不漏、干脆利落地将屋里五名嫌犯全按倒在泥土地上,膝盖死死抵住后腰,双手反剪背后。手铐“咔哒、咔哒、咔哒”接连合拢,金属咬合声清脆冰冷,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众人耳膜上。
人抓着了,作案工具扣着了,藏在灶膛夹层里的身份伪造印章、写满交易金额的账本、塞满旧衣的蛇皮口袋,连同散落在床板下的几缕带血长,全都封入证物袋。铁证如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就算村里那些被胁迫多年的女人嘴硬不肯认罪,可眼前这几个刚被拖进村不到十二小时的新受害人。脚上只剩一只布鞋,另一只不知踢飞到哪片玉米地里。裙摆撕裂至大腿根,露出大片擦伤淤青。头散乱糊在汗湿的脸颊上,脸上泪痕未干,混着黄泥、灰烬与指尖掐出来的血印,嘴唇哆嗦着,一句句抖出昨夜如何被强灌迷药、如何挣扎呼救、如何听见隔壁传来幼童啼哭却无人应答……
句句都是活口供,字字滴着血。谁也赖不掉,谁也捂不住!
牛老太被两名女警架走时,双臂被反拧在背后,指节泛白、腕骨硌得突兀。她脚步踉跄,裤脚扫过门槛时差点绊倒,却硬生生扭过脖颈,浑浊眼珠死死盯住孙繁星,眼角皱纹扭曲如刀刻,牙缝里挤出狠话,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孙繁星,你给我记着!等我出来,第一个剁了你!剁了你这双断我财路的手!”
孙繁星嗤地笑了一声,短促、锋利、毫无温度。她抬手整了整左袖口处一枚细微卷边的银色袖扣,指尖从容,眉梢微扬,唇角轻扯,轻飘飘甩出一句,却比手铐更沉、比山风更冷。
“甭惦记了,牢底给你焊死了。焊得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警察撤走后,案子越挖越深,整条村子都被掀了个底朝天。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被连夜刨根挖土、翻出底下埋着的碎布条和半枚生锈的铜扣。祠堂神龛后墙被撬开,露出层层叠叠泛黄的婚书与按满血指印的卖身契。连各家各户腌咸菜的坛子底下,都搜出了藏匿多年的麻绳头、褪色红盖头和干涸黑的血痂。
最后清点下来,男丁几乎个个沾手,蹲局子的排成长队。
从七十三岁的瘸腿族老,到刚满十八岁、还在读高二的瘦弱少年,handcuffs的金属冷光在初春微寒的晨光里一晃一晃,像一串沉默而刺眼的冰凌。
孙繁星往外走时,一群女人红着眼冲上来,抄起扫帚就要砸她。
有的赤着脚,脚趾缝里还嵌着昨夜扒地找赃物时蹭上的黑泥。有的头散乱,几缕枯黄丝粘在汗津津的额角。还有的攥着半截断了柄的竹扫帚,木茬子扎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扫帚杆挥到半空,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灰蒙蒙的浮尘里,几只惊飞的麻雀扑棱棱掠过低矮的屋檐。
她站定不动,扫了一圈那些脸,心里一阵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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