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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个开车撞人的疯子,上个月放出来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法庭宣判书白纸黑字写着。终身监禁,不得减刑。
这人怎么才蹲了十几年,就堂而皇之地出来溜达了?是梁家说话不算数,连个判决都压不住?还是……姐姐你,悄悄动了手?”
他拇指缓缓划过纸页边缘,指腹用力,留下一道浅浅却清晰可见的压痕,像一道无声的诘问,刻在泛黄的纸面上。
梁寒媛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她喉咙紧,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哽咽。
“阿琛!真不是我干的!我连他是什么时候出的狱都不知道啊!从小到大,咱俩相依为命,吃一碗饭、盖一床被,你烧我守整夜,我挨打你替我挡巴掌……
你就这么不信我?!”
梁骞微微扯了下嘴角,那抹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纹,既不达眼底,也不含半分暖意。
“姐,我信你,信得太久啦。
久到都忘了——我那个总喊着心口疼、走几步就喘得直扶墙的姐姐,原来早就能一手遮天,连监狱那扇厚重铁门,都能随心所欲地开关自如。
梁家上下,明枪暗箭我全都防着。
有人往我茶里下慢毒,有人往我车胎里塞钢钉,有人在我签文件时故意递错版本……下毒、陷害、背后捅刀子,样样我都提防到了极致。
可唯独没防过你——我最亲的姐姐。”
梁寒媛浑身一颤,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他左臂的袖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阿琛!你听我说,事情根本不是……”
梁骞没有躲,也没有低头看她那只抓在袖口上的手。
他只是垂眸,静静站着,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语调反而轻了下来,像秋日飘落的槐叶,轻得近乎温柔。
“姐,你还记得小时候不?老槐树底下,我总爱踮着脚,一遍遍去摸那粗糙皲裂的树皮。
你就在旁边站着,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裙,陪我看蚂蚁搬家,一动不动站半天,连头丝儿都不曾晃一下。
你总说我手太小,够不到树杈,就蹲下来,把后背让给我,让我踩着你的肩膀往上够。
风一吹,满树槐花簌簌往下掉,雪白的花瓣落你乌黑的头上,也落我摊开的手心里,凉丝丝的,还带着点清甜的香。
那时候,你攥着我的手,攥得那么紧,指甲都掐进我掌心,说以后谁敢欺负我,你就替我打回去,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梁寒媛嘴唇动了动,喉头上下滑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能出声来。
她太熟了。
熟到不用猜——梁骞心里,根本没有“解释”这个词。
那些话,不是没听见,而是早被碾碎了、埋深了、压进骨缝里了。
再多说一句,反而是往他早已溃烂的心口上,狠狠撒一把粗盐。
她慢慢松开手,指尖一寸寸从他袖口滑落。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最终安静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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